當身體的最後一部分從那狹窄的柵欄縫隙中擠過，重重摔在另一側的積水中時，李玄的世界裡隻剩下耳膜中“嗡嗡”的轟鳴，以及骨骼散架般的劇痛。
力竭。
徹徹底底的力竭。
他像一灘爛泥，半邊身子浸泡在汙水裡，半邊靠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肺部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拚命地汲取著這片地下空間裡稀薄而汙濁的空氣。
空氣中的味道變了。
不再是純粹的、令人作嘔的有機物腐敗氣味，而是混雜著一股金屬的鏽蝕、塵埃的乾燥以及某種……類似電路燒毀後留下的、淡淡的臭氧味道。
腳下的觸感也不同了。
不再是滑膩的淤泥，而是堅硬、粗糙、帶著顆粒感的金屬平台。
安全了……暫時。
這個念頭在李玄混沌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疲憊與痛楚。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望向被自己一同拖拽過來的典韋。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全身覆蓋著幽藍色的角質層，靜靜地躺在汙水與平台的交界處，宛如一尊來自異域的沉睡神像，紋絲不動。
必須……把他拖上來。
李玄咬著牙，用儘全身的力氣，試圖撐起自己的身體。然而右肩的貫穿傷和左腿的剜肉處，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最猛烈的抗議。劇痛如電，瞬間擊穿了他剛剛凝聚起來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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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他悶哼一聲，身體重重地摔回地麵。
不行，動不了。
他隻能像一隻擱淺的魚，用唯一能動的左臂，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往平台上挪。每挪動一寸，傷口與粗糙地麵摩擦的痛感，都讓他幾欲昏厥。
終於，他整個身體都脫離了那片肮臟的汙水。他趴在冰冷的金屬板上，劇烈地喘息著，貪婪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休息了不知多久，或許是十幾秒，或許是一分鐘，當呼吸稍微平複了一些後，李玄才重新積攢起一絲力氣，開始打量這個被他視為“生路”的地方。
這裡，確實是一處廢棄的維修站。
規模不大，約莫一個籃球場大小。四周是高大的、由不知名合金構築的牆壁，上麵布滿了早已熄滅的管線和鏽跡斑斑的儀表盤。空氣中，那幽幽的藍色微光，正是從維修站的最深處透出來的，將整個空間染上了一層詭異而寧靜的色調。
然而，讓李玄瞳孔驟然一縮的，並非這些廢棄的設備。
而是散落在維修站各個角落裡的……白骨。
一具，兩具，十幾具……
這些白骨形態各異，有的蜷縮在角落裡，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有的則倒在一些大型機械的操縱台前，骨手依舊保持著向前伸出的姿勢，似乎想要抓住什麼；還有的，則是三三兩兩地堆疊在一起，仿佛在死亡降臨前，他們曾絕望地尋求著同伴的慰藉。
從骨骼的形態和身上殘留的、早已腐朽不堪的粗布衣物來看，這些人，應該就是大乾帝國最底層的勞工。他們不是戰士，沒有堅固的鎧甲，沒有精良的武器，他們隻是被困死在這座地下墳墓中的、一群被遺忘的可憐蟲。
一股寒意，順著李玄的脊椎向上攀爬。
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但現在不是探究曆史的時候。活下去，才是他唯一的念頭。
他將目光從那些白骨上移開，死死鎖定在腦海中那個愈發明亮的係統箭頭上。
能量源！
那能讓他重啟係統、編輯詞條、逆轉生死的唯一希望！
他再次低吼一聲，用牙齒咬住纏在典韋身上的戰術腰帶，用左臂和唯一完好的右腿發力，開始了新一輪的、堪稱折磨的拖拽。
“沙……沙……沙……”
典韋那重逾千斤的身軀，在金屬地麵上被拖出一條長長的、刺耳的刮痕。李玄每前進一步，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停下來喘息許久。
他繞過一堆堆冰冷的白骨，越過一具具傾倒的機械殘骸。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幽藍色的光芒也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亮。
終於，他拖著典韋，來到了維修站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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