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簿攤開在案，空白的紙頁上泛著淡淡的銀光，仿佛在等待判天筆落下第一筆。齊風雅指尖摩挲著竹簡邊緣，後羿案的卷宗裡除了那句“是否正當”的朱砂題字，再無其他記載，連當年的判決書都不知所蹤。殿外的雲海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灰蒙，像是誰在天幕上潑了墨，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傳後羿上庭。”她的聲音穿透殿內的寂靜，驚起梁上棲息的玄鳥。片刻後，殿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粗布短打、背著陳舊弓箭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身形高大挺拔，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刻的紋路，兩鬢已有些斑白，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帶著久經風霜的沉穩。肩上的弓袋磨得發亮，露出裡麵漆黑的弓身，正是當年射落九日的神弓“落日弓”。
他沒有像其他神仙那樣行禮，隻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看向齊風雅。“後羿，”齊風雅放下卷宗，“你可知曉今日傳你上庭，所為何事？”後羿的聲音有些沙啞，像被風沙打磨過：“聽聞判官要重審當年射日一案，不知是何用意？”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齊風雅看著他飽經滄桑的臉，很難想象這就是當年那個挽弓射日的英雄。
“《天庭刑法誌》記載，你於堯帝時期擅用神弓，射落九日，致天庭損失慘重，被剝奪神位，貶入凡間。但如今有人質疑，當年之事另有隱情，你且將當日情形，如實道來。”
後羿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憶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殿內靜得能聽見青銅法鼎裡香料燃燒的劈啪聲。“當年，十日並出，人間焦土，禾苗枯死，河流乾涸，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我本是凡人，受堯帝所托，為救蒼生，才挽弓射日。我從未想過與天庭為敵，隻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隻是那十日，並非無意為之。我在射落第三日時，曾聽到天上傳來笑聲，說要讓凡間嘗嘗煉獄的滋味。”
“什麼？”齊風雅心中一震，“你是說，十日並出，是有人故意為之？”後羿點點頭：“當時我也不敢相信，但射落第四日時，我看到日輪之後，有黑影在操控。隻是當時情況緊急，我無暇他顧，隻能先救百姓於水火。”
“為何當時不向天庭稟報？”齊風雅追問。後羿苦笑一聲：“向誰稟報？當時的天帝？還是那些高高在上、視凡間如草芥的神仙？我射落九日之後，天帝不僅沒有獎賞，反而以‘擅動神弓，損害天庭威嚴’為由，將我貶入凡間。我若說出真相，恐怕早已魂飛魄散了。”
齊風雅陷入了沉思。後羿的話讓她想起了奉禦使曾提及的墨煞判官亂政，難道當年的十日並出，真的與墨煞有關？或者說，與天庭內部的權力鬥爭有關？
“你可知曉，當年操控十日的黑影是誰？”她繼續問道。後羿搖搖頭：“當時情況危急，我並未看清。但我總覺得，此事背後必有蹊蹺。”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奉禦使匆匆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判官大人，天帝有旨，宣您即刻前往淩霄寶殿。”
齊風雅一愣：“天帝宣我？所為何事？”奉禦使低聲道：“好像……與後羿案有關。”齊風雅看了後羿一眼，對奉禦使說：“好，我這就去。”她又對後羿說：“你且先在偏殿等候，此案尚未審結，稍後我會再傳你。”後羿點點頭，跟著天兵退了出去。
齊風雅整理了一下衣袍，跟著奉禦使前往淩霄寶殿。一路上，她心中疑雲密布。天帝突然插手此案，究竟是何用意？難道後羿案真的牽扯到了天庭的核心秘密？淩霄寶殿金碧輝煌，琉璃瓦在雲霧中閃爍著光芒。殿內香煙繚繞，文武仙卿早已分列兩側。天帝高坐龍椅之上，臉色看不出喜怒。
“臣齊風雅，參見天帝。”齊風雅拱手行禮。天帝點點頭：“平身吧。聽說你在重審後羿射日一案？”
“回陛下，”齊風雅說道，“臣發現此案疑點重重，當年十日並出，可能並非意外，而是有神仙故意操控。”天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哦？有何證據？”齊風雅將後羿的證詞複述了一遍，然後說道：“後羿乃有功於人間的英雄，當年卻被倉促定罪，其中必有隱情。臣請求陛下允許臣徹查此案，還後羿一個公道，也還天下一個真相。”
天帝沉默了片刻，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眾仙卿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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