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懼、痛苦、生理上的瀕死感,在這一刻都被一種巨大的、荒謬的、被徹底扒光示眾的羞恥和絕望所取代。她什麼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我是誰!知道我做過什麼!這清墨軒,這棲心民宿,這所謂的安神香…根本不是什麼避風港,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囚籠!一個等著我自投羅網的審判台!我就是那照片裡的小醜,就是牆上那些苦難的根源!那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靈魂上!
頭頂的地板突然傳來“嘎吱”一聲輕響。
那方青磚被緩緩移開了。
光線瀉入,刺得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齊風雅的臉出現在洞口上方。她背對著外麵透進來的天光,麵容隱在逆光的陰影裡,有些模糊不清。隻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兩口冰冷的古井,清晰地映照出我此刻蜷縮在汙穢、血泊和絕望中的、如同爛泥蛆蟲般的醜態。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剛才經曆的打砸逼問從未發生,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審判台上等待裁決的囚徒。
喉嚨裡堵著血塊和絕望的嗚咽,巨大的負罪感和對徹底湮滅的恐懼撕扯著我。我像抓住最後一根虛無的稻草,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洞口上方那張模糊卻威嚴如同神隻的臉,伸出了沾滿自己汙血、塵土和嘔吐物的、肮臟顫抖的手,聲音破碎嘶啞得不成人形,每一個字都帶著肺葉撕裂的劇痛和靈魂的顫栗:
“…幫…幫我…”我幾乎是在哀嚎,“求…求你…幫我…做點什麼…什麼都行…”汗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裡,鹹澀無比。
我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抽氣都像破舊的風箱在哀鳴。
“給…給下輩子…積點陰德…”我死死盯著她逆光中深邃的眼眸,眼神裡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絕望乞求,“讓我…讓我早點投胎…下輩子…當牛做馬…都行…求你了…”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嗚咽。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卑微到塵埃裡的“贖罪”。
頭頂一片死寂。隻有我粗重破敗的喘息聲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回蕩,還有滿牆照片無聲的注視。
齊風雅依舊俯視著我,那張背光的臉看不清表情。過了幾秒,久到我以為她沒聽見或者不屑回應時,她忽然動了。她緩緩地、極其優雅地直起身,走回到八仙桌旁。
我聽到抽屜被拉開又合上的輕微摩擦聲。她拿起了什麼。
然後,她又走了回來,重新蹲在洞口邊緣。這一次,光線稍微照亮了她的動作。
她手裡拿著三根細長的線香。這香不同以往,顏色是沉鬱得近乎發黑的暗紅色,比凝固的血還要深,隱隱透著一股不祥。香身比普通的線香略粗,表麵似乎有極細微的、難以辨認的暗金色紋路。她左手掌心托著一隻小小的、造型極其古樸的青銅蓮花香插。那香插不過巴掌大,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和蒼涼,仿佛承載著千年的時光與重量。蓮花瓣的紋理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幽暗的、非金非玉的冷硬光澤。
她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不容褻瀆的儀式感。右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撚動那三根暗紅的線香,動作專注而虔誠,像是在調整著某種連接天地的法器。然後,她將三根香並攏,香頭向下,穩穩地插入青銅蓮花香插中央。
沒有火柴,沒有打火機。沒有任何引火之物。
就在她的指尖離開香頭的刹那——
嗤!
三縷極細、近乎幽藍色的火苗,毫無征兆地憑空從三根香的頂端同時竄起!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冰冷到骨髓、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詭異感!那火焰的顏色,像極了墳地裡的鬼火!
幽藍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她低垂的眼睫和手腕內側那道火焰形的朱砂痕。那痕跡在幽藍的火光下,仿佛真的活了過來,無聲地燃燒跳躍,散發出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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