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骨碌爬起來,抹了把臉,強行鎮定:“查到了!那瘋鬼叫錢有財,陽間是個開賭坊放印子錢的。死因是馬上風,死在他新納的第七房小妾床上。死前三個月,他頻繁出入城西‘問緣齋’,花了大價錢買‘回魂湯’,說是要找回年輕時辜負的一個叫阿蓮的真愛記憶。那‘問緣齋’的老板,是個叫妙手書生的邪修!”
他指著資料裡一張模糊的畫像,畫中人青衫磊落,手持折扇,頗有幾分儒雅,唯有一雙眼睛,透著股說不出的陰鷙。
“還有那個阿蓮,”白小骨聲音壓低,“根本不是他什麼真愛!是三十年前被他夥同原配夫人設計沉塘的一個丫鬟!屍骨就埋在城西亂葬崗最東頭的老槐樹下!我……我挖出來了……”他臉色發白,顯然那挖掘過程不怎麼愉快。
“妙手書生……”齊風雅指尖劃過畫像上那雙陰鷙的眼睛,“還有呢?他摻假孟婆湯,總不會是為了幫錢有財發瘋。”
白小骨連忙又翻出一份染著淡淡甜香的契約殘頁:“這是從錢有財魂魄裡剝離出來的記憶碎片!妙手書生賣他‘回魂湯’時,還逼他簽了一份‘魂契’!裡麵提到什麼‘歸塵計劃’,好像是要收集因強烈執念而無法被孟婆湯洗淨的‘怨念精粹’,用來煉製一種叫‘歸塵丹’的邪門玩意!”
“歸塵丹?”齊風雅挑眉。
“傳聞此丹能熔煉魂魄精粹,服之可……可短暫逆轉陰陽,讓活人窺見死境,讓死人重染生息!但煉製過程歹毒無比,需要大量因執念而滯留的怨魂做藥引!”白小骨越說越心驚,“大人,這瘋子是想開陰陽倒懸的玩笑嗎?這孟婆湯摻假,就是為了製造更多無法往生、怨氣衝天的‘藥引’啊!”
齊風雅的目光落在契約末尾一個古怪的、仿佛滴血硯台的標記上。她想起王氏那個被紙人吸乾陽氣的前夫,似乎也提到過用祖傳的一方“血硯”做抵押,請邪修出手……
線索像冰冷的毒蛇,悄然串聯。
“代寫休書,”齊風雅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新業務。”
白小骨一愣:“啊?”
“一條命,抵一個字。”齊風雅指尖判天筆微轉,寒芒吞吐,“想休妻、休夫、休了這陰陽兩界的,拿命來換。”
白小骨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會不會太……”
“太什麼?”齊風雅瞥了他一眼,“三天後,你就是有婦之夫了,正好拿你試試王氏家傳刀法的鋒利程度。”
白小骨瞬間麵無鬼色,抓起筆和告示牌就往外衝:“開!馬上開!大人英明!”
“問緣齋”深藏在城西一條最陰暗潮濕的巷子儘頭。門臉狹小,掛著一塊半朽的木匾,字跡模糊。一股濃烈的、混雜著劣質朱砂、陳舊紙墨和某種甜膩熏香的怪味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白小骨縮著脖子,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做賊似的左右張望,才哆哆嗦嗦地敲響了門環。
吱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蠟黃乾瘦、眼珠子滴溜亂轉的夥計臉。
“找誰?”聲音沙啞。
“我……我找妙手先生。”白小骨咽了口唾沫,把包袱往前遞了遞,露出裡麵金燦燦的冥幣一角,“求……求先生救命!我家那河東獅,實在過不下去了!聽說先生這裡……能代寫‘休書’?”
夥計貪婪地掃了一眼冥幣,又上下打量白小骨,側身讓開:“進來吧,規矩懂嗎?”
“懂!懂!”白小骨忙不迭點頭,“一條命,抵一個字!我……我帶了‘定金’!”他抖抖索索地從懷裡摸出一個貼著符咒的小玉瓶,裡麵一團灰蒙蒙的、不斷掙紮的霧氣隱約可見——正是他拘來的一個遊蕩野鬼的殘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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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接過玉瓶,掂量了一下,露出滿意的神色,引著白小骨穿過堆滿雜物的昏暗前堂,走向後麵更幽深的內室。空氣中那股甜膩的熏香味越來越濃,熏得人頭暈。
內室光線昏暗,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一個青衫身影背對著門,坐在一張巨大的書案後,正提筆在一張猩紅的紙上書寫著什麼。書案一角,赫然擺著一方巴掌大小、色澤暗紅如凝固血液、不斷散發陰冷氣息的硯台——正是那方血硯!
“先生,有生意。”夥計恭敬道。
青衫人——妙手書生緩緩轉過身。燈光下,那張臉與畫像有七八分相似,隻是更顯陰柔蒼白,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極不舒服的笑意。他的目光像冰冷的蛇信,掃過白小骨和他懷裡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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