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燈手中的燈籠,火苗已經變成了憤怒的赤金色。少年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陳老板差點魂飛魄散……整條街的人都在不知不覺中被偷走時間……這叫‘調劑’?這叫謀殺!”
司徒慢看向少年,目光落在燈籠上時,瞳孔微微一縮。
但他很快恢複平靜。
“年輕人,你還不懂。”他搖頭,“在宏大的秩序優化麵前,個體的犧牲是必要的代價。更何況,我們給予了補償——福壽糕鋪的糕點裡,摻了微量時間金砂,吃了能延年益壽。那些居民雖然被采集了零碎光陰,但也獲得了健康回報。這是公平交易。”
“沒有告知的交易,算什麼公平!”陸念燈握緊燈籠,燈罩開始發燙。
齊風雅抬手,示意少年冷靜。
她走到書案前,俯身,盯著司徒慢的眼睛。
那雙透徹的眼睛,此刻亮得讓司徒慢下意識想避開——但他強迫自己對視。
“司徒主任。”齊風雅緩緩說,“你說了這麼多,但回避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什麼問題?”
“權力。”齊風雅直起身,“誰賦予你們‘定義什麼是浪費’的權力?誰授權你們‘決定誰更需要時間’?誰允許你們‘以優化秩序為名,擅自篡改眾生時間線’?”
她每問一句,聲音就冷一分。
“西天?瑤池?天庭星君?”她搖頭,“不。三界之內,唯一有權對眾生時間做出強製性安排的,隻有《三界基本法》第三章第七條——‘眾生時間權神聖不可侵犯,非經本人明確同意及司法程序裁定,任何組織與個人不得剝奪、轉移、篡改’。”
她指向那些文書:“你們的所有授權,都繞開了這一條。因為你們知道,隻要走司法程序,就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同意‘被調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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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慢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重新撥動算盤,算珠碰撞聲又快又急。
“大法官,法理是死的,現實是活的。”他聲音低沉下來,“您以為新法推行十年,就真的改變了三界幾萬年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優勝劣汰,資源向強者傾斜——這才是天道!我們隻不過是用更文明的方式,踐行這個天道罷了。”
“文明?”齊風雅笑了,那笑容毫無溫度,“把盜竊包裝成調劑,把掠奪美化為優化,把權力偽裝成技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文明?”
她突然轉身,走向辦公室西側的一堵牆。
那堵牆看起來和別處沒什麼不同,也是時序水晶,內部封存著雲海翻湧的景象。
但陸念燈的燈籠,在這一刻發出了尖銳的鳴響!火苗幾乎要燒穿燈罩!
“這裡。”齊風雅抬手,按在牆壁上,“有東西在哭。”
司徒慢猛地站起來:“大法官!那是本局的核心研究區,未經許——”
太遲了。
齊風雅的手掌下,銀色的法理刻痕如蛛網般蔓延開來!牆壁內的雲海景象驟然破碎,露出後麵——
一個巨大的、深淵般的空間。
空間裡堆滿了透明的“時間膠囊”,每個膠囊都有一人多高,內部封印著流動的光陰。那些光陰不是無形的,而是呈現出各種顏色、各種形態:有的像金色的泉水,有的像銀色的霧氣,有的像血色的粘稠液體。
膠囊上貼著標簽:
【金陵城東乙街區·三年零碎光陰·純度72%】
【書生王某·二十年陽壽·自願抵押】
【狐妖青黛·三百年修為時光·強行提取】
【地府枉死城怨魂·殘餘壽數·回收利用】
而在空間最深處,有一台複雜的機器。
機器由無數齒輪、管道、漏鬥和發光符文組成,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熔爐。熔爐正在燃燒——燃料就是那些膠囊裡抽取出的光陰。燃燒後的產物,是細密的、閃爍著七彩光芒的“時間金砂”,正通過管道流入一個個玉瓶。
機器旁,站著幾個穿著灰色製服的工作人員。
他們背對著門口,正專注於操作。其中一人手持一柄骨刀,正從一個劇烈震顫的膠囊裡“切割”出一段銀色的光陰——那段光陰在被切出的瞬間,發出了尖銳的、非人的慘叫聲!
那是時間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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