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再到……一種奇怪的平靜。
他甚至笑了。
“是嗎?”他輕聲說,“那景象裡……我死得痛苦嗎?”
齊風雅皺眉:“你不驚訝?”
“為什麼要驚訝?”玉帝走到觀天鏡前,手指拂過鏡麵,鏡中映出他的臉,“姑姑,你知道這二十年,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他轉身,笑容苦澀:“是慶幸。慶幸自己還活著,還能多坐一天這個位置。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殺我嗎?天庭的舊勢力覺得我太軟弱,西天的保守派覺得我太激進,人間的修仙世家覺得我管得太寬,魔界覺得我偏心……就連地府,也有判官私下說我‘不懂輪回之苦’。”
他頓了頓:“這個位置,本來就是刀山火海。死在你手裡,至少……乾淨。”
齊風雅看著這個她一手帶大的侄子,第一次覺得……陌生。
不是因為他變得冷酷,而是因為他變得……認命。
“你不怕死?”她問。
“怕。”玉帝說,“但我更怕……活得不像自己。這二十年,我批的每一份奏折,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權衡各方利益,都要考慮三界穩定。有時候半夜驚醒,我會想:如果當年你沒有把我從冷宮裡拉出來,我現在是不是……至少能活得真實一點?”
他走到齊風雅麵前:“姑姑,如果那個未來是真的,如果殺了我真的能改變什麼……那你動手的時候,不用猶豫。”
齊風雅搖頭:“我不會讓那個未來發生。”
“但如果它注定要發生呢?”玉帝問,“如果玄微子已經算好了一切,如果我們所有的反抗,都在他的計算之內呢?”
“那就打破他的計算。”齊風雅說,“用他算不到的方式。”
“比如?”
齊風雅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那是她從黑市帶出來的,忘憂仙子留下的加密記錄。
“玄微子在天庭內部,有三十七個仙君級別的盟友。”她說,“小滿的數據庫裡有他們的交易明細。如果我們在法會前,先清理掉這些內應……”
“不行。”玉帝打斷她,“動他們,天庭會亂。”
“亂也比被滲透成篩子好。”
“但亂起來,死的人更多。”玉帝搖頭,“姑姑,政治不是辦案,不能隻講是非對錯。有些事……得慢慢來。”
齊風雅盯著他:“所以你選擇繼續縱容?”
“我選擇……等時機。”玉帝說,“梵境法會是個機會。玄微子會在那裡公開他的法案,也會暴露他的全部底牌。到那時,我們一舉拿下,名正言順,不會引發動蕩。”
“如果等不到法會,他就已經動手了呢?”齊風雅問,“比如……他再用一次‘時間覆蓋’,把‘玄微子已經掌控天庭’的未來,覆蓋到現在?”
玉帝臉色一白。
“他做不到。”他勉強說,“天庭的防禦陣法——”
“時間覆蓋不破壞防禦陣法。”齊風雅說,“它隻修改‘記憶’和‘因果’。如果所有人都‘記得’你已經禪位給他,那陣法認的是‘玉帝’,不是‘昊天’。”
殿內陷入死寂。
良久,玉帝開口:“你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齊風雅說,“第一,以玉帝名義,簽發一份《三界時空安全緊急狀態令》,授權最高法院在必要時,可臨時接管任何涉嫌時間犯罪的機構與個人——包括天庭仙君。”
玉帝苦笑:“這會引起多少反彈,你知道嗎?”
“知道。”齊風雅說,“但總比法會當天,被玄微子當著三界代表的麵,宣布‘昊天玉帝已自願讓位’要好。”
玉帝沉默。
“第二件事呢?”他問。
“讓我見一個人。”齊風雅說,“天牢最底層,那個被關了三百年的……‘前’時間管理局局長。”
玉帝瞳孔驟縮:“你從哪知道他的?”
“小滿的數據庫。”齊風雅說,“玄微子不是第一個研究時間管理的人。三百年前,天庭就秘密設立過‘時間秩序司’,但三年後就解散了,司長被判終身監禁。而那個司長……姓司徒。”
“司徒慢的祖父。”玉帝明白了。
“對。”齊風雅點頭,“司徒家三代研究時間,祖父入獄,父親失蹤,孫子成了玄微子的傀儡。我需要知道,三百年前那場實驗,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天庭要突然叫停,又為什麼……玄微子能拿到當年的實驗數據。”
玉帝走到禦案後,拉開一個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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