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沈放一聽,雙眼圓睜,額上青筋瞬間暴起,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比剛才更旺。
他轉身,抬腳就要往外衝,
“狗東西!當年中了州試便欲揚威,如今當了大官回來抖威風,還敢這般折辱人!老子今天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他一把拉開門,眼看就要追出去。
“阿兄!”沈箐喊住了人。
沈放腳步一頓,梗著脖子回頭:
“阿箐你別攔我!這口氣你能忍,我這當阿兄的忍不了!”
“不是忍,”沈箐看著他,目光清亮淡然,
“他如今是福州刺史,封疆大吏。
你剛才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算是出了當年那口惡氣。
若現在再追上去將他打個好歹,便是授人以柄,徒惹官司,不值當。”
她走到沈放身邊,將他拉回院內,重新關上門,聲音壓低了些,
“咱們沈家,如今雖比不得他官身顯赫,但風骨猶在。
打他,是教訓私闖民宅的狂妄之徒。
不打,是不與小人糾纏,免得汙了自己的手。
為了他,賠上阿兄你,乃至沈家,不值得。”
沈放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看著妹妹平靜決然的眼神,那股蠻橫的衝動終究慢慢壓了下去。
他一拳砸在門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便宜這畜生了!”
沈箐見他冷靜下來,輕聲道:“阿兄喝口茶,消消氣。”
沈章默默將長棍放回牆角。
沈放被沈箐按著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回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隻見二伯沈算身邊的小廝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對著沈箐先行了個禮:
“娘子,家主與二郎回來了,剛進大門。
請您和三郎、四娘子立刻去前廳書房說話。”
前廳書房內,氣氛凝重。
祖父沈洵端坐在主位,麵色沉鬱。
二伯沈算垂手立在下首,臉色也十分難看。
沈箐三人一進門,沈放便“撲通”一聲跪下了,梗著脖子:
“阿父!孩兒今日打了那姓陳的畜生,給沈家惹麻煩了,您要打要罰,孩兒認!但再來一次,孩兒還打!”
沈洵目光先是落在沈箐身上,語氣有些頹然,“箐兒,你……受委屈了。”
他這才看向跪著的沈放,歎了口氣,“起來吧。你打得好。我沈家子,豈容他如此折辱?”
沈放一愣,沒想到父親竟是這個態度,訥訥地站了起來。
二伯沈算上前一步,開口道:
“阿放打得好,打得痛快!但正因打得好,我們才更要謹慎。此事,絕不算完。”
他環視眾人,沉聲道:“陳淮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當年他那般行徑,可見其心性涼薄,自私自利。
今日他在我沈家受此奇恥大辱,豈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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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箐接話:“次兄說得是。他如今是福州刺史,封疆大吏,手握實權。
明麵上,他或許不敢如何,畢竟此事他理虧,傳出去於他官聲有損。
但怕就怕他……暗中下手。”
“沒錯。”沈算接過話頭,分析道,“我以為,其動向無非三條路。”
“其一,借官威壓人,羅織罪名。這是他最可能用的手段。
他無需親自出麵,隻需暗示玉波縣衙,在我沈家的生意、田產、稅賦上做文章。
隨便找個由頭,便能讓我們疲於應付,傷筋動骨。”
祖父沈洵點頭:“回頭就讓人去信給泰兒,讓他在州府也防備著些。”
沈算繼續道:“其二,鼓動言官,顛倒黑白。
他可能惡人先告狀,聯絡交好的禦史,參我們沈家一本。
內容無非是‘縱容親族,毆辱朝廷命官’、‘地方豪強,橫行鄉裡’。
屆時,即便我們有理,也要被拖入官司,名聲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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