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的化不開。
石亨的別院被這片黑暗整個吞了下去。
二十道黑影貼著牆角和樹影移動,動作沒有一絲聲音。
他們靈巧的避開一隊隊來回巡邏的護衛。
目標直指別院最深處。
那裡有唯一亮著燭火的書房。
帶頭的正是郭勇。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前一個人的腳印上,落地無聲。
身後的東宮衛士們學著他的樣子,三人一組,交替掩護。
所有人的呼吸都壓抑到了極點。
這是太子殿下親手教的“特種潛行”法。
很快,他們到了書房外麵。
雕花木窗下,是一片竹林。
郭勇對身後打了個手勢,兩名衛士立刻趴在兩側,端起連弩放哨。
他自己則彎下腰,把整個身子縮進竹影裡,一點點湊近窗戶。
耳朵貼在了微開的窗縫上。
屋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飄了出來。
“。。。諸位,時機已經成熟!大明日報是攪亂了一池春水,但也讓那黃口小兒的手段儘出!他以為靠一張嘴,一支筆,就能定鼎乾坤?笑話!”
是石亨的聲音,滿是自負和煽動。
“侯爺說的是。”
一個陰柔的嗓音接了上來,聽著是徐有貞。
“然,太子得聖眷,又有於謙那老頑固力保,婚事一成,便成鐵三角之勢。我等若在不動手,恐怕再無機會。”
郭勇的心臟猛的收緊。
“徐先生顧慮的對。”
這次是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一股子陰森的涼氣。
“所以,必須一擊斃命!我無生教,願意為太上皇出這把力。”
無生教長老!
郭勇瞳孔一縮。
“哈哈哈!有馮長老這句話,大事必成!”
石亨大笑起來。
“本侯已經跟京營好幾位指揮使通過氣,隻等一個時機!到時候,用‘會操演武’的名頭,鼓動士兵們鬨餉嘩變,先斷了他的援兵!”
嘩變!
郭勇的牙關死死咬住。
“京營一亂,宮裡肯定會震動。”
徐有貞接了下去。
“我立刻安排人,在紫禁城各處宮門還有庫房放火,搞出大亂子,把禁軍主力引去救火!”
“到時候,當今天子身邊肯定空虛。我無生教三十名好手,都是‘血屠’級別的殺士,會由老夫親自帶隊,趁亂摸進乾清宮。”
馮長老的聲音裡帶著嗜血的調子。
“取那朱祁鈺的項上人頭,探囊取物!”
“好!”
石亨一拍桌子。
“皇帝一死,宮裡大亂,本侯就親率大軍入宮‘平亂’!到時候,再由徐先生你拿出早擬好的‘遺詔’,就說皇帝遇刺駕崩,為了安撫天下,特意迎太上皇出南宮,重登大寶!”
郭勇隻覺得後背一層冰涼的冷汗。
一環扣一環。
歹毒到了極點!
從京營嘩變,到宮中縱火,再到刺殺皇帝,最後迎回太上皇複辟!
這不是試探。
這是一份詳儘到每一步的,誅君篡國的計劃書!
每一句話,都狠狠的紮在他心上。
他不敢再聽下去了。
必須立刻把這個天大的陰謀帶回去!
郭勇小心的收回身子,對著身後打了一個撤退的手勢。
隊員們心領神會,依舊是三三製的隊形,悄悄的向後退去。
一切順利的有些不真實。
他們已經退到了竹林的邊緣。
再有幾步,就能融入更深的夜色裡。
就在這時,隊尾一個最年輕的衛士,因為精神繃得太緊,落地時腳下軟了一下。
哢嚓!
一聲脆響。
他踩斷了一根乾枯的竹枝。
整個隊伍的動作,停了。
下一秒,書房裡那沙啞的聲音爆喝。
“誰在外麵?!”
話音沒落,一道黑影“砰”的撞破窗戶撲了出來!
速度快到隻剩下一道殘影!
是那個無生教的馮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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