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一片安靜。
永熙大帝那句“敬我們共同的命運”說完後，再沒人開口。杯裡的茶已經涼透，可泰西的使節們卻覺得口乾舌燥，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天命和人道，神權和君權，這些在歐羅巴爭論了千年的問題，竟被這位年輕的東方君主幾句話就說透了，而且讓人沒法反駁。
大殿裡安靜得有些不尋常。這些外交官平時在談判桌上寸土不讓，這還是頭一次，麵對一個統一的理念，感覺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奧斯曼帝國的使者穆斯塔法·貝伊。他眼窩深陷，眼神裡有商人的精明和政客的小心。他知道，思想上的佩服是一時的，想讓這場會議有實際結果，終究要談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錢。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先對著皇帝的方向撫胸行了一禮，然後用有些生硬的漢語開口，打破了安靜。
“尊敬的永熙皇帝陛下，”穆斯塔法的聲音在大殿裡很清楚，“您關於人類命運的話，充滿了智慧，我很佩服。麵對瘟疫，團結確實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他稍稍停頓，話鋒突然變了：
“隻是，我冒昧替在座的各位問幾個實際問題。陛下說的團結，該怎麼實現？是要組建一支萬國聯合艦隊去打智者會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穆斯塔法看著大家的反應，繼續問道：“那艦隊誰來指揮？幾萬士兵的軍費怎麼算，是各國分攤，還是由大明皇帝陛下一人承擔？航行萬裡，需要的糧草、彈藥和藥材，又怎麼保證公平、及時地分到每個國家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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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問題越來越直接，甚至帶上了一點挑釁。
“還有，陛下您剛才說的共享醫術，我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大明願意把二代活血清的配方，無償分享給我們所有盟友？我們最關心的情報，比如智者會老巢的位置、黑帆艦隊的動向，這些大明最先知道的核心機密，又願意分享到什麼程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躬身，但目光卻看著朱見濟，一字一頓地問：
“陛下，請恕我直言。如果這些核心資源都由大明掌握；如果這個聯盟的指揮權、財權、決策權，都歸您一個人……那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國家，和直接向您稱臣，成為大明帝國一塊遙遠的領土，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瞬間讓殿內炸開了鍋。
“對！穆斯塔法大人說得對！聯盟總得有個規矩！”
“我們神聖羅馬帝國願意出力對抗瘟疫，但也絕不能把士兵的指揮權，交給一個外國君主！”
“沒錯，想讓我們出錢出人，就必須讓我們看到實在的好處！”
奉天殿裡頓時嘈雜起來，使節們交頭接耳，從剛才的敬畏，又變回了審視和懷疑。
禦座上，朱見濟的表情卻沒有一點變化。
他甚至沒看那些吵鬨的使節，隻是對身旁的內閣首輔沈煉淡淡說了一句：
“時候差不多了。”
他揮揮手，對殿外的小祿子吩咐道：
“傳大明皇家銀行總行長，王大猷，入殿，做萬國財政年度報告。”
片刻後，在泰西使節們困惑的目光中，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麵容精瘦、氣勢不凡的中年人，捧著一大卷圖冊走了進來。
他沒穿官服，也沒佩戴任何官階的標誌。可當他銳利的眼睛掃過全場時，就連那位向來高傲的威尼斯銀行家，也感到了一絲壓力。
那是一種長期處理巨額財富自然形成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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