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一聲“好”,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瞬間打破了瓊華殿內微妙的氣氛。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知理身上,這一次,少了之前的審視與輕蔑,多了震驚、探究,甚至……忌憚。一個庶女,竟能在宮宴之上,以如此特立獨行的方式獲得聖心,這簡直聞所未聞!
林文正連忙離席跪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惶恐:“陛下謬讚,小女粗陋,當不得陛下如此盛譽。”
柳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強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林知雅更是妒火中燒,看向林知理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當得起。”皇帝似乎興致頗高,略顯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朕許久未見如此清新脫俗的‘舞’了。柔而不弱,剛而不戾,甚合朕心。賞!”
司禮太監立刻高聲唱喏:“陛下有旨,賞禮部尚書林文正之女林知理,東海明珠一斛,赤金點翠頭麵一套,雲錦十匹!”
豐厚的賞賜引來一片低低的驚呼和羨慕的目光。這不僅僅是財物,更是一種信號,一種來自九五之尊的認可!
林知理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隻有更深的警惕。她再次深深叩首:“臣女謝陛下隆恩!”
她知道,自己已被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皇帝的賞識是一把雙刃劍,既能暫時護她周全,也會讓她成為更多人嫉恨的目標。柳氏的殺意,恐怕會更加熾烈。
她謝恩起身,退回自己的座位。能感覺到,來自四麵八方的視線更加複雜。有探究,有算計,也有……幾道帶著陰冷審視的目光,似乎來自皇室宗親或重臣的席位。
趙珩依舊坐在原處,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但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微光,並未逃過林知理敏銳的感知。
宮宴在一種表麵熱鬨、內裡詭異的氣氛中繼續進行。歌舞升平,推杯換盞,但許多人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這酒宴之上。
林知理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觀察。她注意到,柳氏離席了片刻,回來時,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眼神中甚至帶上了一絲隱秘的得意。而李忠,則始終垂首站在林文正身後,如同泥雕木塑,但林知理敏銳地發現,他的目光曾數次看似無意地掃過皇室宗親的席位,尤其是在一位身著郡王服飾、麵容略顯陰柔的中年男子身上停留。
是淮陽郡王趙慷!林知理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
宴至中途,眾人可稍事自由活動。林知理借口更衣,由一名小宮女引著,前往偏殿。
走在寂靜的回廊上,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在經過一處月光照不到的拐角時,引路的小宮女腳步忽然一個趔趄,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低呼一聲,手中捧著的宮燈晃了晃。
林知理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
“奴婢該死!”小宮女慌忙站穩,連連請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在這短暫的接觸中,林知理感覺到,一個冰冷小巧、帶著些許藥草香氣的東西,被飛快地塞進了她的袖袋之中。
她心中猛地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無妨,小心些。”
那小宮女不敢抬頭,匆匆引她到了更衣之處,便退到門外等候。
林知理進入空無一人的偏殿,立刻取出袖中之物。那是一個做工精致、繡著纏枝蓮紋的杏色香囊,入手冰涼,香氣清冽中帶著一絲苦意。
這不是宮中常見的香料!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香囊的係帶,倒出裡麵的香粉。除了幾種辨識出的安神草藥外,還混雜著一些極其細微的、顏色深沉的顆粒,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是……毒?
不,不完全是。這氣味……她腦中飛快搜索著前世零星的化學知識,似乎與某種能誘發急症、造成窒息假象的礦物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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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她竟然敢在宮中用這等手段!是打算在她回席之後,藥性發作,讓她當眾“突發急症”而死?!屆時,既可以除掉她,又可以解釋為體弱福薄,承受不起聖上恩賞,誰也懷疑不到柳氏頭上!
好毒辣的計策!若非那神秘的小宮女……
林知理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她迅速將香囊恢複原狀,藏入懷中。現在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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