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的別院並未因主人的回歸而顯露出半分鬆懈,反而如同拉滿的弓弦,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侍衛的數量增加了近一倍,暗哨的位置也更加隱秘刁鑽。林知理被安置在比聽雪閣更靠內院、守衛更為嚴密的“竹心齋”養傷,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
她的左肩傷勢不輕,雖未傷及筋骨,但需要時間靜養。趙珩腹部的傷顯然更重,回府後便召了心腹禦醫診治,之後再未露麵。
然而,物理的隔絕擋不住信息的滲透。
通過送飯的啞仆那細微的表情變化,通過偶爾飄入院落的隻言片語,林知理還是拚湊出了外界正在發生的驚濤駭浪。
西郊匠作營大火,震驚朝野!官方對外宣稱是工匠操作不當引發火災,損毀了一批即將交付的軍械。但私下裡,各種流言蜚語早已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有傳言說,大火是為了掩蓋匠作營內巨大的貪腐虧空;有傳言說,在現場發現了不明身份的屍體,疑似江湖仇殺;更有甚者,隱晦地提及了“永豐糧行”和某些不該出現在匠作營的“特殊物料”……
朝堂之上,風波驟起。以太子為首的一些官員,抓住匠作營管理不善、釀成重大損失為由,矛頭直指主管工部的淮陽郡王趙慷及其派係,要求嚴查。而趙慷一黨則奮力反擊,指責太子借題發揮,排除異己,甚至暗指匠作營大火本身就有蹊蹺,疑為有人故意縱火,意圖不軌。
雙方唇槍舌劍,互相攻訐,將原本就渾濁的水攪得更渾。龍椅上的皇帝態度曖昧,並未明確表態,隻是下令由大理寺、刑部、內衛府三司會審,徹查匠作營失火一案。
林知理知道,這場大火和她與趙珩帶出來的部分證據,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徹底引爆了朝堂積壓的矛盾。而她和趙珩,則處於這場風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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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投向竹心齋的、來自府內不同勢力的窺探目光,比以前更多,也更隱蔽。趙珩的別院,並非鐵板一塊。
肩傷稍愈,林知理便無法再安心靜養。她必須弄清楚趙珩的下一步計劃,以及她在這盤棋中,究竟被放在了什麼位置。
這夜,她正準備歇下,窗外卻傳來三長兩短的輕微叩擊聲——這是趙珩那名隨從與她約定的暗號。
她心中一動,悄然起身開窗。黑影滑入,依舊是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但他此次帶來的,卻並非指令或情報,而是一個用黑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隨從將東西放在桌上,低聲道:“公子吩咐,此物交予林小姐。他說……您或許認得。”
林知理疑惑地解開黑布,裡麵露出的東西讓她瞳孔驟然收縮——那是半塊斷裂的、質地普通的青玉玉佩!玉佩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力掰斷,斷裂處還沾染著些許早已乾涸發黑的汙漬!
這玉佩……她認得!
這是她生母白氏留下的、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據說是外祖家傳下來的東西,母親生前時常佩戴,後來隨著母親下葬……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斷成了兩半?!
她顫抖著手拿起那半塊玉佩,冰涼粗糙的觸感讓她心如刀絞。玉佩背麵,似乎還用極細的刻刀,刻著一個模糊的、與母親銀簪上風格相似的簡化飛鳥符號!
“這……這是從哪裡來的?!”林知理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匠作營,密室。”隨從言簡意賅,“清理現場時,在一具黑衣人屍體的緊握的掌心中發現。公子命人仔細搜查,隻找到這半塊。”
母親的信物,出現在往生閣秘密據點黑衣殺手的身上?!這怎麼可能?!母親去世多年,這玉佩理應隨她長埋地下才對!
除非……母親的墓,被人動過?或者,這玉佩當年根本就沒有隨葬?又或者……母親與往生閣,本身就有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林知理的腦海,讓她遍體生寒,幾乎站立不穩。
趙珩將此物交給她,是什麼意思?警示?試探?還是……他也開始懷疑她母親的身份?
“公子還有何吩咐?”她強行穩住心神,將那半塊碎玉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公子說,”隨從抬眼,目光第一次帶著某種近乎憐憫的複雜情緒,“請林小姐仔細想想,白姨娘生前,可曾提及過‘青鸞’,或者……留下過什麼不完整的圖案、暗語?”
青鸞?!那似乎是神話中的一種神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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