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和肺部的灼痛感將林知理從昏迷中拉扯回來。她猛地咳嗽了幾聲,吐出幾口渾濁的河水,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河灘蘆葦,而是一間簡陋卻乾淨的木屋屋頂。身下是鋪著乾草的硬板床,身上蓋著一床打著補丁卻漿洗得發硬的粗布薄被。左臂和肩背的傷口已被重新包紮,雖然依舊疼痛,但那種火辣辣的炎症感減輕了許多。
她得救了?是誰救了她?
她掙紮著想坐起身,卻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你傷得不輕。”一個溫和沉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知理警惕地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粗布短打、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了進來。他麵容普通,膚色是常經日曬的古銅色,眉眼間帶著一種漁民或農戶常見的樸實,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明亮,透著與外表不符的沉靜與洞察力。
“是你救了我?”林知理聲音沙啞,身體不著痕跡地微微後傾,保持著戒備。
男子將藥碗放在床邊的小木墩上,點了點頭:“我在河邊打漁,看到你被衝上岸。你昏迷兩天了。”他語氣平淡,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兩天?林知理心中一驚。她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子,試圖從他身上找出任何可疑之處。是普通的漁民?還是……別有用心之人?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她垂下眼睫,掩飾住眼中的審視,“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此地是何處?”
“我叫江舟。”男子指了指窗外,“這裡是清水灣,一個運河岔出去的小水灣,偏僻得很,尋常船隻不會過來。”
清水灣?林知理在腦中快速搜索著母親地圖上的標記,似乎並無此地。看來爆炸和河水將她衝離了主航道。
“除了我,恩公可還見到其他人?一個半大的孩子……”她急切地問起石頭的下落。
江舟搖了搖頭:“隻見到你一人。那晚上遊似乎有船著了火,你可能就是從那裡落水的。”
石頭……是生是死?林知理心中一痛,湧起巨大的愧疚和擔憂。
在江舟的照料下,林知理的傷勢恢複得很快。這個名叫清水灣的地方,確實如江舟所說,極其偏僻閉塞,隻有寥寥幾戶漁民,仿佛與世隔絕的桃源。村民們看起來淳樸善良,對江舟這個外來戶(據他說是三年前在此定居的)和林知理這個落難者並未表現出過多好奇,隻是偶爾送來些魚蝦蔬菜。
江舟話不多,每日除了照料林知理,便是修補漁網,打理屋前一小塊菜地,或是駕著他的小漁船出去打漁,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
然而,林知理敏銳地察覺到,這個江舟絕非常人。他包紮傷口的手法極其熟練專業,遠超普通漁民。他看似隨意的站姿和步伐,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協調與警惕。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她的目光,雖然溫和,卻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審視的銳利。
他在觀察她。
林知理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隻謊稱自己是北上投親遇了水匪的孤女。她同樣在暗中觀察著江舟和這個看似平靜的村落。
她發現,江舟似乎對運河上的動靜格外關注。他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登上屋後一處不高的土坡,眺望運河主航道的方向,一站就是許久。
她還發現,村裡那間唯一的、供奉著不知名河神的小小祠堂,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祠堂門口的石獸雕刻,其爪部的紋路,竟與她母親青鸞銀簪上的某個細節隱隱吻合!
這難道是巧合?
一種直覺告訴林知理,這個清水灣,這個救她的江舟,恐怕都隱藏著秘密。而那個河神祠堂,或許是關鍵。
這天夜裡,待江舟屋中的燈火熄滅許久後,林知理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木屋。她的傷勢已無大礙,行動基本無礙。
月色朦朧,萬籟俱寂。她憑借著白天的記憶,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然潛向那座孤零零立在村口的河神祠堂。
祠堂很小,門扉虛掩。她輕輕推開,一股淡淡的香火和陳舊木材的味道撲麵而來。祠內沒有神像,隻有一座斑駁的石碑,上麵刻著模糊的、類似祈願風調雨順的銘文,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古老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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