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略一思忖,便將邱尚宮如今的處境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昔日尚宮局擴為六局,邱尚宮從一介司製,一步步擢升為六局女官之首,手中的權柄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管一司的司製所能比擬。
可位高權重哪裡能那麼安穩。
當年她步步高升時所得罪的人,還有那些暗中覬覦尚宮之位,虎視眈眈的勢力,從來沒有真正死心。
邱尚宮素來賞識薑司製,二人交情不淺,可如今薑司製究竟是如何離開、因何離去,她竟半點風聲都不曾聽聞。
事出蹊蹺,這般不明不白,邱尚宮怎會不去徹查一番?
第二日,蘇瑾照常與一眾繡娘核對當日活計質量情況:
“今日針法勻整,用色精準,與樣稿的吻合度達九成八。”
說著,她手持炭筆,在登記簿上勾畫標注,又補充道:
“繡品上有瑕疵的地方,我已逐一標注清楚,大家稍後對照修改,切不可馬虎。”
她話音剛落,便有一人開口稟道:
“蘇管事,馮繡娘今日繡製時又用錯了線。依我看,該將她調回三組,換一位手藝更精湛的繡娘來接手百福圖的活計才是。”
這話一出,三組組長李二娘臉色驟然一變,剛才她還查看了,怎會又出了差錯?她連忙看向馮繡娘的針線。沒有發現問題。
馮繡娘連忙道:“蘇管事,我不是故意的!我今早領線的時候拿錯了,發現之後就換回來了!”
蘇瑾的目光先落在馮繡娘緊繃的臉上,再掃過她麵前的繡片。
上麵的彩線配色與樣稿分毫不差,針腳也勻整,唯有繃架旁的小碟裡,躺著一縷拿錯的淺緋色絲線,顯是發現後便換了下來,並未在繡品上留下瑕疵。
蘇瑾點點頭:“以後多加注意,不要再拿錯了。”
馮繡娘鬆了口氣,忙低頭應道:“謝蘇管事,奴婢日後定仔細核對,絕不再犯。”
舉報的繡娘名張巧,她想再說什麼,見蘇瑾的目光看過來。
卻雖然那目光平靜無波,卻似能看透她心底的盤算,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蘇瑾沒再多言,隻在登記簿上給馮繡娘的名字旁畫了個淡墨小點。
李二娘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方才張巧開口時,她心都揪緊了,馮繡娘是她夫家的侄女,她當初力排眾議把人放進百福圖組,本就存了私心,雖知侄女手藝尚可,卻也怕被人抓著把柄詬病。
蘇瑾雖沒點破,可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實則已是敲醒了她。
待蘇瑾走到前堂核對整體進度,李二娘立刻拉過馮繡娘,壓低聲音沉臉道:“你可知錯?今日若不是蘇管事容情,你這百福圖的活計,今日就得丟了!還連累我被人嚼舌根!”
馮繡娘眼眶微紅,攥著銀針的手有些抖:“嬸,我真不是故意的,今早領線時人多手雜,不知誰拿錯了塞給我的……”
“人多就是借口?別人怎麼沒有錯?”
李二娘打斷她,掃了眼四周,見沒人注意這邊,才道,
“百福圖是皇後千秋節的要緊差事,容不得半點私心,我這就去跟蘇管事說,把你調去三組常規活計,換組裡的柳繡娘來接你的位置。柳繡娘的配色和針腳,比你穩當。”
馮繡娘雖有不舍,卻也沒有辦法,更怕再出紕漏連累旁人,隻得點了點頭:“聽嬸子的。”
李二娘當即就去找了蘇瑾,把調換繡娘的事說了,語氣誠懇:
“蘇管事馮繡娘到底還是毛躁,柳繡娘在組裡做了八年,手藝穩,讓她來接百福圖的活,我才放心。往後百福圖組的人,絕不再講私情。”
蘇瑾抬眼看向她,見她眼底是真的悔悟,而非假意逢迎,便點了點頭,在登記簿上改了名字,又道:
“李二娘,你能拎清輕重就好。百福圖不是一人一事的差事,是三十多個人的心血,更是刺繡司的臉麵,容不得半分徇私。今日這事,我不怪你,但若再有下次,休怪我按規矩辦事。”
“是!奴婢記下了!”李二娘鬆了口氣,躬身應下。
福字組繡娘心裡門兒清,舉報馮繡娘張巧心裡對蘇瑾又多了幾分敬佩,這年輕的管事看似溫和,實則骨子裡極有章法。
這事之後繡坊裡再沒人敢抱著僥幸心理敷衍差事,更沒人敢借著親戚關係走後門。百福圖組的三十多個人,名副其實地成了各組抽調來的頂尖繡娘,個個手藝精湛,心細沉穩,連之前總愛挑刺的張巧,也收斂了心思,一門心思撲在繡活上,生怕被挑出半點錯處。
蘇瑾正想去找邱尚宮申請秦染調動的事情,苗女官帶來一個消息:
“德妃娘娘今早下了懿旨,把秦染調到長春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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