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睜開眼睛。
“你們退後。”他對柳小妹和戰士們說,“離河岸至少二十丈。”
柳小妹有些擔心:“高大哥,你一個人……”
“沒事,”老高笑了笑,“釣魚這事,人多反而幹擾。”
他眼神很平靜,但柳小妹能看出裡麵藏著的決絕。
她沒再多說,帶著戰士們後退到安全距離。
河岸邊,隻剩下老高一人。
他重新盤膝坐下,將沉海槐木竿橫放在膝上。沒有急著甩竿,而是閉上了眼睛。
呼吸慢慢放緩,心跳漸漸平穩。
外界的一切聲音、光線、氣息,都被他屏蔽在外。
意識沉入內心深處。
最先浮現的,是沈落昏迷的臉。
蒼白,安靜,像個易碎的瓷器。他還記得她燃燒劍魂時那個決絕的眼神,記得她倒下時自己心臟幾乎停跳的瞬間。這份擔憂,沉甸甸的,壓在心頭。
接著,是反抗軍的眾人。
磐石那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小碼吃到“幸福”時純真的眼神,戰士們喝下心火濃湯後重新燃起的鬥誌。還有那些永遠倒下的身影——他們本不該死在這裡。
然後,是更廣闊的牽掛。
潮音宗的師長同門,天界那些萍水相逢卻給予幫助的人,黑煞團離別時的約定,還有萬千被係統壓迫的釣魚佬……
最後,是所有情緒的匯聚點——
無論如何,都要守護這些人。
無論如何,都要帶他們走出絕境。
無論如何,都要讓該死的不公,付出代價。
這份執念,像滾燙的岩漿,在老高心中翻湧、咆哮。它越來越熾熱,越來越沉重,幾乎要將胸膛撐破。
但他沒有壓抑。
反而主動去擁抱它,去感受它的每一分重量。
然後,他開始“剝離”。
像從礦石中提煉精金,像從海水中提取鹽分。他將這份厚重的“守護執念”,從龐雜的心念中一點點剝離出來。
過程很痛苦。
就像親手撕開自己的靈魂,把最深處的東西掏出來。
但他沒有停。
汗水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握竿的手在微微顫抖,但握得很緊。
不知過了多久。
那團執念,終於被完整剝離。
它無形無質,沒有顏色,沒有形狀,甚至沒有“存在”的實體。但它又沉重無比——老高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神因為它而變得輕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現在,它懸浮在識海中。
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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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了。”老高在心中默念。
他睜開眼睛,看向膝上的沉海槐木竿。
沒有用靈力,沒有用法訣。他隻是將那份“意念之餌”,用心神引導,緩緩注入釣竿。
竿身微微震動。
不是物理震動,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沉海槐木竿跟隨老高多年,早已與他心意相通,此刻完美承載了這份執念。
魚鉤處,一點微不可察的“重量”出現了。
那不是實體重量,而是概念的重量。
“可以了。”老高低聲說。
他站起身,握緊釣竿。
動作很慢,像在舉起一座山。
甩竿。
沒有華麗的弧線,沒有破空的聲音。魚鉤帶著那份無形的“意念之餌”,悄無聲息地飛向銀灰色的河麵。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小妹雙手握在胸前,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小釣在腦海中完全靜默,連一絲波動都不敢發出。
戰士們瞪大眼睛,不敢錯過任何細節。
魚鉤觸及河麵。
沒有沒入,沒有沉下。
而是在接觸的瞬間——
整條靜止的河流,第一次,產生了變化。
以魚鉤落點為中心,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緩緩盪開。
很輕,很淡,像蜻蜓點水。
但確實存在!
銀灰色的河麵,那層凝固般的粘稠感被打破了。漣漪一圈圈擴散,雖然範圍不大,雖然很快又恢復平靜,但河水的“死寂”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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