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眼睛精光內斂，是雷震手下最得力的副手，為人沉穩可靠。玲瓏則抱著一隻錦盒，裡麵裝著她那些瓶瓶罐罐的易容工具。
陸明淵將計劃詳細說了一遍。
張龍聽完，抱拳道：“大人放心，屬下定當竭儘全力，確保替身安然往返，將那些眼線牢牢引在官道上。”
玲瓏卻皺著鼻子，上下打量著沈清漪，若有所思：“小姐要易容成村婦……嗯，倒也容易，換身粗布衣裳，把臉塗黑些，再貼個胎記，保證連老爺都認不出來。”
“不過，”她忽然又擔心起來，“張捕頭一個人帶隊伍，能應付得來嗎？”
張龍微微一笑：“玲瓏姑娘放心，大人已麵授機宜。況且官道上多是明哨，隻要我們不露破綻，不會有什麼大麻煩。倒是你們走南路，山路崎嶇，需得多加小心。”
陸明淵點頭：“張龍行事穩妥，又有多年辦案經驗，我信得過。至於雷震……”他看向雷震平日慣常站立的位置，微微一頓，“他傷未痊愈，強行趕路恐會落下病根，便留在清河縣養傷，順便協理縣務。”
商議已定，眾人各自去準備。玲瓏去挑揀易容的藥材和工具，張龍去篩選隨行的人手，並尋找一個身形與沈清漪相仿的姑娘充當“替身”。
廂房內，一時又隻剩下陸明淵與沈清漪二人。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隻剩下簷水滴滴答答，在青石板上敲出清冷的韻律。屋內炭火未熄，暖意融融，與外間的陰冷形成鮮明的對比。
陸明淵走到沈清漪麵前，低聲道：“還有一件事，需得事先約定。”
“何事？”
“聯絡方式。”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銅牌，上麵刻著一朵精致的幽蘭紋樣，“這是我在清河縣時，讓工匠特製的一對令牌。一枚我留著，一枚給你。若有急事，可讓人持此令牌到任何有我們的人的地方求助。”
他又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這是南路沿途的幾個秘密聯絡點，以及聯絡暗號。你記下之後，這張絹帛必須銷毀，不可留於身上。”
沈清漪接過，凝神細看，將上麵的內容一一銘記於心。她本就聰慧過人，過目不忘，須臾便將所有細節記熟，將絹帛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還有，”陸明淵又道，聲音放得更低，“入京之後，切勿直接回沈府。先到城東的‘杏林堂’醫館，那裡的掌櫃姓蘇，是我父親舊日故交，絕對可靠。他會幫你打探消息，確定沈府確實無事之後，你再決定下一步。”
“你……”沈清漪抬眸看他，眼中多了幾分複雜，“你早已在京城埋了暗線？”
陸明淵沒有否認，隻是淡淡道：“從父親蒙冤那時起，我便知道，要想還他清白，必須布一些局。這些年來，我雖在清河縣為官，身在千裡之外，但京城的消息，從未中斷。”
他說得平靜，沈清漪聽著卻心頭微酸。陸明淵的父親蒙冤被貶，家道中落，他憑一己之力考取狀元，外放為官，暗中卻從未放棄為父伸冤的念頭。這條複仇與昭雪之路，何其艱難。
“你放心，”她輕聲道，“我會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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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淵凝視著她，目光柔軟了幾分。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肩頭一根不知何時飄落的發絲，低聲道：“清漪，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要擅自冒險。”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若發現情形不對，立刻找地方躲起來，等我。”
沈清漪心中一熱，眼眶微潤。她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陸明淵不再多言，隻是再次將她擁入懷中。這一次，比方才更緊，更久。
屋外，雨終於停了。
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濕潤氣息。遠處的天際，隱隱透出一抹淡淡的霞光，像是黑暗中的一線希望。
這一刻，兩人都知道，此次分別，再見麵時，或許已是另一番天地。
但他們都選擇了信任，信任彼此的能力，信任彼此的真心。
因為，在這波譎雲詭的世間，能托付後背的，終究隻有那麼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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