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掉下來。
“太醫院的人去看過了嗎?”
“看過了,張太醫去的,說是急怒攻心,肝氣鬱結,需要靜養。沒有性命之憂,但恐怕一時半會兒好不了。”玲瓏頓了頓,“周媽還說,那些監視的人從老爺被罰的第二天就出現了,困著府裡的人不讓出去,也不讓外麵的人進去,連遞個信都難。有人想把老爺困在家裡,不讓他聯絡朝中的故交。”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皇城的方向,隱約能看到幾座宮殿的琉璃瓦頂,在日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邊關軍費。”她喃喃重複著這個詞語。
朔風關大捷的消息已經傳回京城,王擎蒼勾結外敵的罪行也被揭發。按理說,朝廷應該論功行賞、犒勞三軍才對,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討論增派軍餉?
除非——有人在故意製造事端,把水攪渾。
“靖王。”沈清漪轉過身,目光清冷如霜,“是他。一定是他在幕後操縱。”
王擎蒼是靖王的人,邊關的事情敗露,靖王急於撇清關係。他不能讓朝堂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朔風關,所以故意挑起軍費爭端,把矛頭引向沈正清這樣的直言敢諫之臣,借此轉移視線、渾水摸魚。
“小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玲瓏問。
沈清漪沉吟片刻:“首先,我們不能輕舉妄動。父親雖然被罰俸閉門,但性命無憂,聖眷也未必徹底瓦解。皇上隻是罰了他,沒有罷官,也沒有下獄,這說明……皇上心裡還是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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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她繼續道,“我們要弄清楚是哪些人在監視沈府。四撥人,很可能來自不同的勢力。有的是靖王的人,有的……可能是皇上的人。”
“皇上的?”玲瓏一愣。
“天子耳目遍布天下。沈正清是內閣大學士,被責令閉門思過,皇上豈會不派人盯著?”沈清漪緩緩道,“所以那些監視者中,未必都是敵人。有些也許可以為我們所用。”
玲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第三,”沈清漪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麵寫著她昨夜整理出的名單,“這些是父親在朝中的故交,以及清流派中願意主持公道的人。我們不便出麵,但可以通過蘇掌櫃的渠道,遞一些消息進去。”
“小姐想讓這些人幫老爺說話?”
“不是幫老爺說話,是讓他們做好準備。”沈清漪的目光變得深邃,“明淵不日就要到京,他手中的證據一旦呈遞禦前,朝堂上必然掀起巨浪。到時候,需要有正直敢言之臣站出來,呼應他的彈劾。我們不能等到那一刻才去聯絡,現在就要開始鋪墊。”
玲瓏看著自家小姐,心中既欽佩又心疼。短短一夜之間,她就已經理清了局勢、想好了對策,這份沉著和智慧,絲毫不遜於那位狀元縣令。
“玲瓏,你今天辛苦了,先歇一會兒。下午我們去杏林堂,蘇掌櫃那裡應該有更詳細的消息。”沈清漪道。
“小姐,您也歇歇吧,昨晚一夜沒睡。”玲瓏關切地看著她,“您要是垮了,老爺的病誰來看?陸大人那邊還等著您呢。”
沈清漪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你說得對,我該歇歇。”
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中反複浮現著父親的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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