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影斜斜切過駐地廊簷,調研組暫歇間隙,眾人各自散場整理資料,廊下隻剩衛書林與賀一鳴兩人,周遭靜得隻剩風吹樹葉的輕響,連腳步聲都遠了。
賀一鳴尋了這個絕佳的獨處時機,刻意放緩腳步落在她身側,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的調研筆記,麵上依舊是慣常的冷硬公事模樣。
語氣壓得極低,避開旁人耳力,隻堪堪傳入她耳中:
“調研選址,你心裡什麼意向?”
他太了解衛書林,共事多年、年少相伴的默契刻在骨子裡,她行事向來目標明確、決斷乾脆。
此番追問,既是想提前為她掃清前路隱患,也是想探一探她心底的真實盤算。
衛書林腳步未停,指尖輕輕撚著袖口一處褶皺,麵上神色平淡無波,甚至還帶著幾分對工作事宜的淡然,看不出半分異樣。
心底卻飛速轉了幾圈,她此行選址的真實目的,是要就近護住周時濟,落點定在Y市附近,這個私心絕不能外露,哪怕是對賀一鳴,也必須藏嚴實了。
她抬眸看向賀一鳴,眼神坦蕩清亮,語氣平穩篤定,一字一句說得條理清晰:
“暫定兩個意向,還沒最終敲定。
一處離我現下的專屬實驗室近,後續樣本比對、數據複盤不用來回奔波,省時間提效率。
另一處毗鄰軍理工,涉及部分涉密調研協作,對接起來更便利,權責也清晰。”
說罷還微微蹙眉,擺出一副權衡利弊、尚未決斷的工作模樣,補充道:
“兩處各有優劣,還得綜合多方因素再定,暫時先不對外透露,免得底下人亂了心思。”
這番話滴水不漏,兩處選址都緊扣工作剛需,邏輯自洽,任誰聽了都挑不出錯處,完美掩蓋了她要就近護著周時濟的真實意圖,半分馬腳不露。
賀一鳴聽罷,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泛白,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沉穩。
心底卻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一半酸澀沉底,一半悄然驕傲。
他太懂她了,衛書林從來不是做事拖泥帶水的人,核心選址關乎全局走向,她心中必然早有唯一定論,絕不會拿出兩個不相乾的備選搪塞。
如今這般說,分明是對他也留了分寸,藏了後手,不再是當年那個對他毫無保留的姑娘了。
酸澀漫上心頭,他清楚,他們之間早已隔了萬水千山。
她心底最核心的謀劃,已經不能毫無保留地告訴他了。
可轉瞬,那份酸澀又被一絲隱秘的驕傲取代。
他看中的人,從來都不是庸碌之輩,踏入仕途、執掌大局,應對得體、心思縝密,半點不輸給官場老吏。
連他都防著,倒是不用擔心她被別人賣了。
這份殺伐果斷的城府,讓他既心疼又由衷引以為傲。
轉瞬之間,賀一鳴便壓下所有心緒,眼神微沉,驟然想通了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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