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關,寰宇靜室。
時間已過去月餘。
靜室之內,靈氣如霧,濃鬱到幾乎要凝結成液滴。地麵與牆壁上層層疊疊的陣法符文晝夜不息地運轉,彙聚天地靈氣,滋養神魂,穩固本源。
中央的萬年暖玉台上,林夜的殘軀依舊靜靜沉眠。山心甲殘片散發的土黃色光暈穩定而柔和,如同最堅韌的護盾,守護著他那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生機與神魂火苗。肉身的狀態略有改善,那些因魔胎死氣侵蝕留下的暗金裂紋已淡化至幾不可見,骨骼與殘存的臟器在那薄薄的混沌“筋膜”包裹下,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極淡的生機光澤,但距離“恢複”二字,依舊遙不可及。
玉台旁,葉淩霄靜坐護法,如同入定,唯有指尖偶爾有劍氣流轉,顯示出他並非沉睡,而是時刻保持著最高警戒。他身上還帶著幾分南疆的風塵與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緊盯著暖玉台一側,臨時架起的一座小巧丹爐。
丹爐通體赤紅,爐壁上鐫刻著火焰與蓮花的浮雕,正是火鴉部為表謝意贈送的、以赤炎山地火精金與溫玉煉製的“赤炎溫玉爐”,對煉製火屬性丹藥有極佳的輔助之效。
丹爐前,坐著一位鶴發童顏、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的老者。他手持一柄非金非玉的青色藥杵,正以極其穩定的頻率,輕輕搗著麵前玉臼中的幾樣材料。
老者道號“青鬆子”,乃是大雍境內、乃至整個東域都赫赫有名的散修煉丹宗師,性情孤僻,不喜俗務,常年隱居深山采藥煉丹,鮮少過問世事。此番是靖天司與玄天宗動用了極大的人情與資源,又恰好青鬆子早年曾欠下玄天宗一位太上長老人情,才將他請出山,專為救治林夜而來。
他麵前玉臼中,正是葉淩霄自南疆帶回的三樣地心火蓮靈物——赤金蓮瓣、白玉蓮藕、紅寶石般的蓮子。此外,還有一小撮來自不周遺民珍藏的“息壤土精”,一滴碧波部獻上的“海心源露”,以及數樣靖天司與玄天宗寶庫中提供用以調和藥性、穩固藥力的頂級輔藥。
青鬆子神色專注,眼中隻有眼前的藥材與丹爐。他搗藥的動作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每一次落下,都恰到好處地激發著藥材內部的靈性,卻又未傷其分毫本源。
“地心火蓮,至陽至正,蘊地火造化之生機,乃點燃生命之火、重塑肉身根基的無上妙品。”青鬆子一邊搗藥,一邊低聲自語,聲音平緩,仿佛在講授丹理,“然,國公爺傷勢太重,本源幾近枯竭,神魂飄搖如風中殘燭。若貿然以火蓮猛烈生機灌注,恐如星火燎原,瞬間便將那點殘存生機燃儘,反成催命之符。”
他頓了頓,繼續道:“故需以‘息壤土精’之厚重承載、‘海心源露’之純淨滋養為基,調和火蓮之烈性,使其生機如春雨潤物,緩緩滲透,滋養乾涸之土,而非烈火焚原。”
“蓮瓣主生機勃發,蓮藕主經脈重塑,蓮子主本源凝聚。三者需以‘三元歸流’之法,分而煉之,再合而為一,方能發揮最大效力,且不傷國公爺根本。”
說話間,他已將蓮瓣、蓮藕、蓮子分別以不同手法初步處理完畢,又小心翼翼地加入息壤土精與海心源露,以及其他輔藥,開始正式煉製。
青鬆子屈指一彈,一縷青白色的、帶著草木清香的丹火落入赤炎溫玉爐底。丹火舔舐爐壁,爐身很快變得溫熱,散發出柔和的紅光。他依次將處理好的藥材投入爐中,雙手結印,一道道精妙的控火法訣打出,爐火時疾時徐,時猛時柔,精準地控製著爐內每一分溫度與藥力的變化。
靜室中,除了丹爐內藥材被煉化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與靈氣流轉的“嗡嗡”聲,再無其他雜音。葉淩霄、韓闖、周青、沈主簿等人皆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這位煉丹宗師。
時間在極度緊張與期待中,緩慢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丹爐內的藥材,在青鬆子妙到毫巔的操控下,逐漸被提純、融合。爐內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混合香氣,初時是火蓮的熾烈芬芳,隨即被土精的厚重與海露的清涼中和,最終化作一種溫潤、醇和、仿佛蘊含著無儘生機與希望的奇異藥香。
這藥香彌漫開來,甚至連靜室內那濃鬱到極致的靈氣,都似乎變得更加活潑、靈動。暖玉台上,林夜殘軀外的那層山心甲光暈,仿佛也受到了吸引,微微波動起來,與那藥香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在第三個時辰將儘之時,青鬆子眼中精光一閃,手中印訣猛地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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