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如熔鐵，炙烤著天幕下的一切。死亡沙漠的白日從無雲影，金燦燦的沙粒被烈日曬得發燙，哪怕是築基期修士的護體靈光，在這持續一個月的蒸騰裡也得耗去三成靈力。
唯有萬寶商盟的“滄溟號”依舊穩如磐石，這頭長逾三十丈的“沙漠之舟”並非凡鐵所鑄，船身是南荒沉水木剖成，泛著深褐的柔光，能自動汲取空氣中稀薄的水汽，既抵得住正午的酷熱，又能防住夜裡的陰寒。
船舷兩側刻滿了細密的銀紋，那是商盟獨有的“玄樞陣紋”，分守、攻、行三類。
此刻“行”紋亮著淡藍微光，托著船身離地半丈，悄無聲息地滑過沙丘，連一粒沙都未曾濺起。
甲板上的船員大多裹著粗布披風，隻露雙眼，唯有頂層觀星台上的蘇衍例外——他一身月白道袍，袖口繡著青玄宗的流雲紋，腰間懸著枚半透明的玉牌，那是萬寶商盟的“客卿令”。
能搭上滄溟號，全靠這枚令牌和一個約定：蘇衍要去死亡沙漠深處的“靈髓窟”尋靈髓晶，事成後分商盟三成。
他望著遠方起伏的沙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牌，靈識悄然散開——這一個月裡，他沒少探查四周，死亡沙漠的沙粒並非全是赤色，偶爾能見到泛著幽紫的“虛沙”，那是靈界裂隙逸出的氣息所化，觸之則靈力紊亂。好在滄溟號的“守”紋總能提前感知，自動繞開那些危險區域。
“蘇先生，喝碗水吧。”一個粗啞的聲音傳來，是船員老周，他端著個陶碗，碗裡的水泛著淡淡的綠意，“這是用‘凝露草’泡的，能解燥。”
蘇衍接過碗，指尖觸到陶碗的涼意，輕聲道：“多謝。這一路，倒比我預想的安穩。”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那是托魏船長的福，還有這滄溟號的陣紋。不過您可別大意，死亡沙漠的凶險，都在後麵呢——前幾年有艘商隊的船，走了四十天，眼看要出沙漠了，結果被風沙吞了，連塊木板都沒找著。”
蘇衍點頭，剛要再說些什麼，忽然察覺到不對。原本灼熱的風裡，竟多了一絲刺骨的寒意，船身兩側的“行”紋光芒也暗了幾分。他猛地抬頭，望向西方天際，隻見數十道黃沙柱正以驚人的速度聚攏，旋轉著凝成獸爪的形狀，風裡傳來若有若無的嘶吼，像是萬千冤魂在咆哮。
“沙柱！是活的沙柱！”底層甲板傳來驚呼，幾個年輕船員臉色煞白，手裡的工具都掉在了地上。
“慌什麼！”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魏老三快步走了出來。他是滄溟號的船長，滿臉皺紋，左手少了兩根手指，那是十年前被沙漠妖獸咬掉的。此刻他手裡捏著三枚青銅符篆，眼神銳利如鷹：“是靈界妖獸‘風沙骨饕’！這東西是風沙裹著亡骨凝成的，專吞活物和靈力，大家各就各位，啟動守紋！”
船員們瞬間鎮定下來，各司其職。老周竄回甲板下的陣紋室，很快，滄溟號兩側的銀紋全亮了，淡藍色的光罩從船身蔓延開來，像一片流動的湖泊，將整艘船裹在其中——這是“玄水凝沙陣”，萬寶商盟專門用來防沙暴妖獸的防禦陣紋。
就在這時，最前麵的那道沙柱猛地加速，風裡甩出無數道沙刃，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細，泛著青黑色的暗光。那是淬了靈界死氣的沙刃，尋常修士挨上一下，肉身就得潰爛。
“鐺鐺鐺！”沙刃撞在淡藍光罩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光罩泛起漣漪，將沙刃的勁道一點點導進黃沙裡，竟沒讓半道沙刃穿透。蘇衍眯起眼，靈識探向沙柱——那裡麵果然藏著骸骨，是之前遇難修士的骨頭，被風沙裹著，成了妖獸的一部分。
“這隻是開胃菜！”魏老三喝了一聲，手裡符篆擲出一枚，船尾的玄樞陣紋瞬間變了顏色，從淡藍轉為赤紅。無數道火紋在空中凝成箭矢，密密麻麻射向沙柱，那是“離火破邪矢”，專克靈界陰邪。
“噗嗤！”火矢撞進沙柱，瞬間燃起淡青色的火焰。沙柱發出淒厲的嘶吼，軀體開始潰散，可沒等眾人鬆口氣，周圍的沙柱竟同時朝著中間聚攏，黃沙翻滾間，一頭張著巨口的沙獸漸漸成型——它的軀乾是旋轉的風沙，四肢是慘白的骨節，眼睛是兩團跳動的黑火，比滄溟號還要高大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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