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墨淵並不擔心石磯鎮的安全。
自祖上遷至此地,已曆十二代世三百餘載,鎮上居民早已心向墨家,唯墨家馬首是瞻。周圍百餘裡都設有眼線暗樁,五十裡內遍設機關,二十裡內家獸巡街。墨居更是戒備森嚴,殺機四伏。所以,這個小鎮三百年來,尤其是近百餘年來,江湖幫派、流寇盜匪無不對其退避三舍,就連官軍也不敢輕易進入,通常都是繞道而行。
墨淵收留江小年,除了那枚墨家客卿令的緣故之外,更重要的就是“鎮龍棺“。從見到這小子的第一眼起,他就認定這注定不是個平凡之人。
可“鎮龍棺“到底是什麼,又藏在何處,墨淵其實也一概不知。
他隻知道,這個傳說是祖上一直傳下來的,就是一共有三把密鑰可開,其中一把就藏在墨居。一把由白家保管,而第三把就連他也不知道在誰的手中。
他的獨子墨成帶著他的兩孫子墨青和墨白長年在百餘裡外的省城經營著墨家的產業,也在不遺餘力地搜集著關於“鎮龍棺“的信息。
白家的密鑰現在估計已被影門奪取,目前他能做的,就隻有守護好自己手中的那一把。
影門追殺白芷姐妹,是否意味著他們還沒有找到那把密鑰呢?
但追殺江小年又是為了什麼?著實有些令人費解。
江小年在墨居自然是安全的,可他畢竟不能一輩子躲在此處,那麼,隻能讓他變得更強!
接下來的日子,江小年的生活被徹底重塑。
墨淵所說的“協同破陣”,遠非一人一狼簡單配合那般簡單。那是對信任、默契與反應極限的殘酷考驗。
千機廊的機關被調整到了更高的難度,陷阱更加隱蔽,觸發更加迅疾,甚至出現了需要同時應對來自上下左右多重攻擊的死局。江小年不再僅僅依靠自己,他必須將後背交給蒼玄。
起初,混亂不堪。
江小年判斷錯了蒼玄撲擊的落點,險些被回彈的機關木樁撞飛;蒼玄依循本能撕咬隱藏的觸發索,卻引發了連片的毒針攢射,逼得江小年狼狽翻滾,險些落入深坑。
“心念雜亂,如何傳導?”墨淵的斥責如同寒風,“你以為它是什麼?是你肢體的延伸嗎?錯!它是你的另一雙眼睛,另一對耳朵,另一個搏動的心臟!”
江小年喘著粗氣,看著身旁因他失誤而被飛石擦傷、卻依舊眼神沉靜的蒼玄,一股愧疚湧上心頭。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不再將蒼玄視為工具或寵物,而是真正視為可以托付生死的“夥伴”。
他回憶起與蒼玄相處的點滴,那份在無聲中建立的信任,那份在危難時不容置疑的援護。他放緩呼吸,不再刻意去“命令”,而是將周遭環境的危險、自己意圖突破的路線、以及那份需要協助的迫切,化作一種清晰而堅定的“意念”,如同水波般傳遞出去。
再次嘗試。
當左側牆壁猛然刺出數根鐵矛時,江小年沒有回頭,他的意念剛動,右側的蒼玄已低吼著撲出,精準地撞在另一處不起眼的機括上,鐵矛驟然縮回!
當頭頂落下巨大的釘板,江小年向前翻滾的瞬間,意念牽引,蒼玄已騰空躍起,利爪揮擊,將連接釘板的鐵索生生拍偏數寸,為他爭取到寶貴的逃生空隙!
一次,兩次,十次……
失敗,調整,再嘗試。
汗水、血水與塵土混合,浸透了江小年的衣衫,也沾濕了蒼玄的毛發。但他們之間的配合,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流暢、精準、宛如一體。江小年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肢體動作,甚至隻是氣息的微妙變化,蒼玄都能心領神會,做出最及時、最有效的應對。
他們穿梭在殺機四伏的千機廊中,如同一道默契的旋風,破竹竿,避飛石,渡弱水,拆連弩……曾經讓他九死一生的絕地,如今竟在人與狼的完美協作下,被一步步征服。
墨淵站在廊外,負手而立,默默注視著這一切。他那古板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但微微頷首的動作,卻泄露了他內心的讚許。
這天傍晚,江小年剛剛與蒼玄配合,險之又險地破解了一處極為複雜的“九連環”陷阱,正坐在地上調息。蒼玄安靜地伏在他身邊,舔舐著前爪上一道細微的劃傷。
突然,一直閉目假寐的蒼玄猛地抬起頭,耳朵警惕地豎起,轉向墨居東南方向的高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幽綠的眸子在暮色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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