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龍椅。冰冷的白玉階從殿門蜿蜒至殿心,像一條沉默的石龍。殿外,是連綿起伏、覆蓋著千年積雪的紫霄山脈,萬仞高峰直插鉛灰色的雲層,將這座名為“淩霄”的帝國都城環抱其中。
殿內,唯有龍涎香的氣息在空曠中彌漫,那是權力與孤寂的味道。
一個年輕人坐在至高無上的龍椅上。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年紀,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如瀑般垂落,發絲間似乎流轉著淡淡的光華,卻又帶著拒人千裡的冰冷。一雙湛藍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最遙遠的星空,此刻正半闔著,俯瞰著殿下空曠無人的金磚地麵,眼神裡沒有屬於這個年紀的鮮活,隻有沉澱了歲月般的疲憊與漠然。
他身著一襲玄色龍袍,襟領、袖口、下擺處用赤金線繡著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龍鱗細密,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翱翔九天。但這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龍袍,穿在他身上,卻更像是一種沉重的枷鎖。他是易楓,這片被稱為“玄黃”的世界裡,淩霄帝國的第三十七代君主。
登基已三年。
三年前,他十七歲,從瀕死的父親手中接過這枚沉重的玉璽時,整個帝國早已是風雨飄搖。北方的蠻族“朔漠狼騎”年年南下,燒殺搶掠;南方的“水雲盟”割據一方,賦稅不交;朝堂之上,外戚與權臣明爭暗鬥,派係傾軋。他以少年之身,雷霆手段清除了意圖謀反的王叔,平定了京畿附近的叛亂,暫時穩住了局麵。但這三年來,他每天麵對的,都是堆積如山的奏折,都是前線傳來的敗報,都是大臣們或諂媚、或質疑、或陽奉陰違的麵孔。
他沒有朋友,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所謂的“君臣”,不過是權力場上的相互利用;所謂的“親情”,在皇位麵前早已扭曲變質。
偌大的皇宮,富麗堂皇,卻像一座鍍金的牢籠。他是這牢籠裡最尊貴的囚徒,也是這萬裡江山唯一的守護者。
“嗬……”一聲極輕的自嘲從易楓嘴角溢出,消散在空曠的大殿裡。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卻骨節分明的手指,這雙手,既握過筆墨,也提過刀劍,更沾過鮮血。
他曾以為,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就能改變一切。可如今才發現,權力越大,孤獨越甚。這萬裡江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就在易楓的思緒如同殿外的雲層般沉重壓抑時,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穿透了空間的壁壘,傳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聲音很輕,帶著極致的虛弱和疲憊,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細小的冰錐,精準地刺進了易楓的心底。“幼富貴兮厭綺羅裳,長入宮兮陪奉尊陽。”易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是……詩詞?而且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韻律和格式。玄黃世界的文學以賦、策、論為主,講究辭藻華麗,鋪陳敘事,從未有過如此簡短凝練,卻又直擊人心的句子。“幼時有富貴,穿膩了綾羅綢緞;長大後入宮,陪伴在君王身邊。”易楓在心中默默翻譯著這句詞。聽起來,這似乎是一個出身富貴、長於宮廷的女子。
但緊接著,那聲音帶著更深的絕望,繼續傳來:“今委頓兮流落異鄉,嗟造化兮速死為強。”
“如今卻憔悴不堪,流落他鄉;感歎命運不公,隻願快點死去才好。”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易楓的腦海中炸響。
從錦衣玉食的宮廷,到流落異鄉的困頓,最後竟是生不如死的絕望。這其中的落差,足以壓垮任何一個人。
易楓的手指微微收緊,龍椅扶手上雕刻的龍紋,硌得他手心有些發疼。他那雙湛藍的眼眸猛地睜開,原本漠然的瞳孔中,第一次泛起了波瀾。這聲音……不是來自玄黃世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聲音的源頭,遠在另一個維度,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那是一種空間壁壘被短暫撕裂後,才可能產生的微弱共鳴。
就在他心神震動未平之際,那女子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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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居天上兮珠宮玉闕,今入草莽兮事何可說。”
“昔日居住在天上的瓊樓玉宇,如今落入荒野草莽,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屈身辱誌兮恨何時雪,誓速歸泉下兮此愁可絕。”
“屈辱地活著,壯誌難酬,這份仇恨何時才能洗刷?我發誓,要儘快奔赴黃泉,這樣這份愁苦才能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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