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外圍的臨時營帳內,燭火被風卷得微微晃動,將五道身影映在帳壁上,忽明忽暗。案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形圖,卻無人去看——林蕭和洛天剛從懸崖邊趕回,甲胄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與泥土,臉色沉得像帳外的夜空。
“陛下……跳崖後,我們尋了整整一日,隻找到他的佩劍和半截鐵鏈飛爪,潭底與下遊都搜遍了,沒見蹤跡。”林蕭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扯動傷口,他抬手抹了把臉,試圖壓下眼底的紅意,“嶽將軍已派人繼續搜尋,但黑風口崖深潭急,恐怕……恐怕是凶多吉少。”
帳內瞬間陷入死寂,隻有燭火“劈啪”的燃燒聲。趙羽站在案前,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臉上沒有半分表情,指尖卻死死扣著案角,指節泛白。他與易楓自玄黃世界便相伴,從邊陲戰場到帝王寶座,易楓永遠是那個笑著說“有我在,你們放心”的君主,可如今,這位君主竟落得“屍骨難尋”的境地。
“知道了。”良久,趙羽才轉過身,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眼底深處翻湧的落寞——那是失去主心骨的茫然,是舊部無依的沉鬱。他目光掃過帳內四人,語氣驟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陛下‘死’的消息,絕不能傳出去。朱璉娘娘、福金娘娘、邢秉懿夫人,還有兩位小殿下,半句都不能讓她們知曉;連易軍裡的普通士兵,也隻能說陛下‘暫避金軍,待時機歸來’,誰若走漏風聲,以軍法處置!”
“是!”林蕭、洛天齊聲應道,他們清楚,一旦“易楓已死”的消息傳開,不僅三位女眷會崩潰,本就因戰敗士氣低落的易軍更會徹底渙散,屆時不用金軍來攻,這支隊伍自己就會垮掉。
張奈何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短刃——那是易楓在玄黃世界親手賜給他的。他抬頭看向趙羽,眉頭微蹙:“羽哥,我們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臨安那邊若知道陛下出事,趙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白玉堂也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沒錯。陛下在時,趙構雖忌憚易軍,卻也不敢輕易動我們——畢竟我們手裡有四十萬兵力,還握著東京和安徽、河南的根據地。如今陛下不在,趙構定會趁這個空隙,想把朱璉娘娘他們接到臨安,名義上是‘妥善安置’,實則是想拿他們當人質,逼我們歸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心頭。他們都清楚趙構的心思——這位南宋皇帝,既想借易軍的力量抗金,又怕易軍勢力過大難以掌控。如今易楓“戰死”,四十萬易軍群龍無首,正是趙構收編或打壓的最佳時機,而朱璉、趙福金、邢秉懿與兩位小殿下,就是趙構手中最致命的籌碼。
“所以,我們更要守住她們。”趙羽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一角,望著外麵漆黑的夜空——遠處的營地裡,士兵們正圍著篝火低聲交談,沒人知道,他們的“將軍”已身陷絕境。趙羽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傳我命令,從今日起,調五千精銳進駐東京內城,日夜守在朱璉娘娘、福金娘娘和邢夫人的院落外,任何人——包括臨安來的使者,沒有我的手令,都不準靠近半步。”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張奈何和白玉堂:“奈何,你帶兩萬輕騎,去安徽、河南的根據地巡查,告訴那邊的將領,就說陛下有令,近期加強戒備,嚴查往來人員,尤其是臨安派去的官員,若有異動,先扣下再說,不必請示臨安。”
“明白!”張奈何起身,腰間的短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我明日一早就出發,定不會讓根據地出亂子。”
趙羽又看向白玉堂:“玉堂,你去應天府的糧庫清點物資,再從各營抽調擅長防守的士兵,加固應天府的城牆。金軍剛打贏一場,短期內可能不會來攻,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萬一完顏宗弼知道陛下不在,想趁機偷襲,我們不能再輸了。”
“放心,羽哥,這事交給我。”白玉堂拍了拍胸脯,他雖擅長輕功突襲,卻也懂防守部署,定能守住應天府。
洛天看著趙羽有條不紊地安排事務,心中稍稍安定——在玄黃世界時,趙羽就是易楓最信任的副手,如今易楓不在,有趙羽主持大局,他們至少不會亂了陣腳。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羽哥,那……陛下那邊,我們還要繼續找嗎?”
趙羽的目光柔和了幾分,他抬手按在胸口——那裡藏著一塊玄黃世界的龍紋令牌,是易楓登基時賜給他們幾人的信物。“找,當然要找。”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陛下從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玄黃世界那麼多絕境,他都能闖過來,這次也一定可以。我們守住他的人、他的地盤,等他回來,等他帶著我們,再打回東京,再把金軍趕出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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