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過屈打成招的滋味,更懂“異事”
二字背後的凶險——在這亂世,任何不合常理的關聯,都可能成為置人於死地的罪名。
不說,她能得易軍庇護,苟全性命;說了,便是萬劫不複。
易楓見她神色變幻,知道她已懂其中利害,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你經曆過一次煉獄,該懂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頰,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多了幾分隱含的承諾,“我護你周全,前提是你守好本分,別給彼此惹禍”
這是交易,也是默契。
他給她庇護,她守好秘密,從此各取所需,互不虧欠。
趙多富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卻異常堅定:“我……我懂了,今日之事,我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
易楓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警告,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他轉身便走,玄色披風在風雪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背影挺拔而孤絕,沒有絲毫留戀。
風雪漸漸大了,掩埋了他的腳印。
趙多富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方向,渾身的寒意仿佛被剛才那番話驅散了些許,卻又生出一種更深的敬畏。
她知道,自己與眼前這男子,從此被一場心照不宣的秘密綁定在了一起,而這秘密,將是她在這亂世中活下去的最大依仗,也將是最沉重的枷鎖。
遠處的易軍大營裡,篝火跳動,將士們的吆喝聲隱約傳來,那是亂世中最安穩的庇護所。
趙多富攏了攏衣襟,轉身朝著大營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她要活下去,帶著這個秘密,好好活下去。
暮春的江風帶著濕冷的潮氣,吹進趙構臨時駐蹕的越州行宮。
禦書房內,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映得趙構那張倉皇出逃後仍未褪去驚惶的臉龐,更添幾分陰鷙。
他猛地將手中的青瓷茶杯摜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起水花,如同他此刻崩裂的隱忍:“易楓匹夫!
朕好心召他共抗金國,他竟借朕偷襲之機反戈一擊,奪走臨安!
那是朕的龍興之地,是大宋的都城”
階下的秦檜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拾著瓷片,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眼底卻藏著算計:“陛下息怒。
易楓雖僥幸占據臨安,卻也落得個‘以下犯上’的罵名。
他雖勇冠三軍,卻畢竟是亂臣賊子,如今占據臨安不過半載,江南士族多有不服,軍中亦有不少將士念及朝廷恩德,此乃天賜陛下收複故都之機”
趙構喘著粗氣,扶著案幾坐下,眼神中滿是不甘與怨毒:“朕豈能甘心?臨安城高池深,糧草充足,易楓據守於此,如虎添翼。
前番朕派禁軍偷襲,卻被他識破,反遭重創,若不是朕跑得快,早已成了他的階下囚”
“前番失利,隻因易楓防備甚嚴,且禁軍久疏戰陣”
秦檜躬身道,語氣篤定,“如今局勢不同。
易楓雖占臨安,卻麵臨三大死穴:其一,他截斷朝廷賦稅,霸占府庫,早已得罪江南各州府的官員與士族,這些人雖不敢明抗,卻願暗中為陛下效力;其二,易軍雖悍勇,卻需大量糧草維係,臨安周邊的糧草產區,仍有部分掌控在朝廷手中,隻需陛下下令封鎖,斷其糧草補給,不出一月,易軍便會不戰自潰;其三,易楓殺了不少忠於朝廷的官員,軍中不乏感念皇恩的舊部,臣已暗中聯絡上易軍副將李嵩,此人本是禁軍統領,前番被俘後被迫降易,心中仍向朝廷,隻需許以高官厚祿,便可讓他在軍中作亂”
趙構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卻仍有疑慮:“李嵩可信?易楓治軍嚴明,賞罰分明,麾下將士對他忠心耿耿,萬一事泄,豈不是打草驚蛇?”
“陛下放心,李嵩的家人皆在越州,由臣親自看管,他豈敢不從?”
秦檜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這是李嵩暗中送來的易軍布防圖,標注了臨安城的薄弱之處,以及軍中糧草存放之地。
隻要陛下派大軍佯攻北門,吸引易楓主力,李嵩便會在城內放火作亂,打開西門,迎我軍入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此外,臣還可散布流言,稱易楓與金國勾結,欲獻臨安於金人,自立為‘江南王’。
江南百姓深受金國之苦,聽聞此言,必然對易楓恨之入骨,屆時人心渙散,臨安城便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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