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的曠野，夜風卷著草葉的涼意，漫過兩人的衣襟。
易楓與趙羽並肩立在高坡上，腳下是連綿的營寨燈火，頭頂是浩渺的星河，方才的對話還在風裡打著旋兒。
趙羽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轉過身，看著易楓的側臉，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如果她們當真都是這樣的人，易楓，你又為什麼不把她們送回南宋？非要留在身邊，平白添這麼多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務實的考量：“更何況，她們人的數量都已經超越了萬人。
這麼多張嘴，每日消耗的軍糧，夠咱們前線的兵士支應三日的戰事了。
留在身邊，不是也浪費咱們的軍糧嗎？”
易楓聞言，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遠處營寨的方向，那裡有一片專門安置宗室女眷的帳篷，此刻燈火稀疏，想來大多已經安歇。
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沉得像夜空中的寒星：“把他們送回南宋，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反而會埋下天大的隱患”
“隱患？”
趙羽挑眉。
“不錯”
易楓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披風的係帶，“這些人，都是我們從金國的囚牢裡救出來的。
她們親眼見過我們的兵馬，知道我們的營寨布局，甚至聽過我們將士口中的隻言片語。
一旦送回南宋，趙構會怎麼想？他不會念我們的好，隻會猜忌我們收留宗室，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是想借著這些人的身份，動搖他的正統地位”
他冷笑一聲，眼底閃過幾分譏誚：“到時候，他隻會把這些人當作對付我們的棋子，或是編造些‘易楓擄掠宗室，意圖不軌’的流言，攪得我們不得安寧。
而且，送他們回去，我們在金國豁出性命拯救他們的事情，就等於白白拯救，半分好處撈不到，反而惹一身腥”
趙羽沉默了，他不是想不到這些，隻是看著營中消耗的糧草，心中難免焦躁。
他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聲音低了幾分：“可你方才也說，她們回到了南宋也是一樣，死路一條”
易楓的目光更冷了，像是看透了南宋朝堂的陰詭算計：“何止是死路一條。
趙構那人心胸狹隘，猜忌心重，這些宗室女眷，尤其是朱璉、邢秉懿她們，身份太過敏感。
一個是前朝皇後，一個是他的原配發妻，若是回去，南宋的那些大臣，隻會逼著她們承認自己是冒牌貨——畢竟，一個‘失節’的皇後，一個‘受辱’的太子妃，根本不配再站在皇室的宗廟裡”
夜風猛地灌進喉嚨，易楓的聲音帶著幾分寒意：“到最後，南宋隻會下令把她們刺死，或是秘密賜毒，以絕後患。
死了，還得背上一個‘假冒宗室’的汙名，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
“呼——”
風卷著這句話，朝著營寨的方向飄去，落在了坡下那片陰影裡。
陰影處，朱璉、趙福金、邢秉懿三人的身影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她們本是趁著夜色，想去尋易楓說些關於營中女眷安置的瑣事，卻沒想到剛走到這高坡下，就聽見了上麵的對話。
而在她們身側，還有兩個同樣臉色煞白的女子——趙玉盤與趙金奴，她們是無意間路過此地，恰好與朱璉三人撞見，如今，五個人都被這番話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朱璉的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她想起自己在金國的那些日子，想起被擄北上時的屈辱，想起聽聞趙構登基後的那一絲微弱的期盼——她曾以為，隻要能回到南宋，隻要能見到宗室親族，就能重獲尊嚴。
可如今，易楓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她的幻想。
冒牌貨……刺死……汙名……這些字眼，在她的腦海裡盤旋，讓她渾身發冷，幾乎站立不住。
趙福金的身子晃了晃，臉色白得像一張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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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茂德帝姬，是宋徽宗最寵愛的女兒，可靖康之變後，她淪為金人的玩物，早已沒了半分帝女的尊嚴。
她也曾偷偷盼過，盼著能回到故土，盼著南宋能念及血脈親情，給她一個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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