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娜帶來的消息，如同在已繃緊到極致的弓弦上，又加了一份力。
公開傳喚，當眾解釋，銷毀資料……
這已不是單純的學術爭論或紀律處分，更像是一場公開的審判，目的是要將林知和他的科學解析理念，在輿論和製度層麵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壓力如同實質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林知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迅速收緊，來自格裡恩代表的學院傳統、維克多家族的世俗權勢，以及被煽動起來的恐慌情緒，正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本由塞琳娜帶來的、用油布包裹的古舊筆記。
筆記的封皮是某種不知名的暗色皮革，沒有任何標題，隻有歲月留下的磨損痕跡，入手冰涼而沉重。
“謝謝您，塞琳娜女士。”
林知鄭重地說道，
“在這個時候，這份資料可能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塞琳娜輕輕歎了口氣，溫柔的眼眸中帶著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林知，我管理圖書館多年，見過太多思想的興起與湮滅。有些知識被列為禁忌，並非因為它們錯誤，而是因為它們動搖了某些根深蒂固的東西。”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喧囂的方向。
“我知道你走的是一條前所未有的路，注定布滿荊棘。格裡恩導師他們……或許並非出於惡意，隻是習慣了舊有的風景，無法接受新的天地。”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這本筆記，據說是某個被除名的古代學者留下的殘篇，裡麵提到了一些關於元素並非最小單位的猜想，以及……某種觀測行為本身會影響元素狀態的詭異描述，語焉不詳，且與主流認知完全相悖。你看看吧，但要萬分小心，裡麵的內容可能會……擾亂心智。”
說完，她不再多留，匆匆離去，仿佛隻是來送一本普通的參考書。
塞琳娜的警告讓林知更加意識到這本筆記的分量。
他關好門，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翻開了筆記泛黃發脆的紙頁。
裡麵的字跡潦草而古老，使用的是某種近乎失傳的魔法符文變體書寫，夾雜著大量個人化的簡寫和符號，閱讀起來異常困難。
但林知憑借其強大的邏輯思維來的某種直覺，勉強能夠解讀其中的部分內容。
正如塞琳娜所說，筆記的作者：一個自稱觀測者埃裡克斯的人，瘋狂地質疑元素是構成世界最小單位的傳統認知。
他提出，元素可能隻是某種更基礎信息單元在不同規則下的激發態或投影。
他甚至偏執地認為，法師的觀測行為本身，就像是一束光，會乾擾甚至創造元素的特定狀態，所謂的元素親和力，可能隻是個人精神特質與這種乾擾模式的匹配度！
這些觀點，與林知的信息勢能假說和元素親和力頻譜說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但更加激進，更加哲學化，也更加……危險。
尤其是關於觀測影響狀態的描述，讓林知立刻聯想到了自己實驗中，那個火元素粒子在臨界點時異常而劇烈的坍縮。
那是否就是因為自己的觀測過於強烈，導致其狀態被強行改變了？
筆記的後半部分更加混亂，充滿了各種失敗的實驗記錄和對世界真實性的懷疑，字裡行間透露出作者的絕望與瘋狂。
最後幾頁似乎記載了一次終極實驗，結果同樣是……爆炸。
作者留下了一句充滿詛咒和警告的話：
“……不要試圖直視根源之影，那光芒會燒毀窺視者的靈魂……”
合上筆記，林知久久沉默。
這位古代的同行，顯然走向了比他更遠、也更偏執的道路，最終被自己的發現所摧毀。
但這本筆記，無疑為他提供了寶貴的、來自曆史陰影中的佐證和警示。
他的道路並非憑空產生，在漫長的時光中，早已有人觸摸過類似的邊界。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響動。
這一次，是卡爾帶著幾名核心的科學派成員回來了，他們臉上帶著一絲振奮。
“林知大哥！”
卡爾興奮地壓低聲音，
“消息散出去了！果然，一些對古代魔法史感興趣的老師和高年級學員開始私下討論了！不少人都在好奇我們到底發現了什麼，連格裡恩導師那邊，好像也有點遲疑，似乎在找人核實‘源素學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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