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官員的俸祿,雖然隻是皇上同內閣和幾位主要官員私下裡的商議,也並未真正的被拿到朝堂上,就已經引起了朝野內外的廣泛爭論。
絕大多數聽到這個消息的底層官員都喜極而泣,皇上終於想起來他們了。可是隨後他們就又迅速擦乾臉上的淚水,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依舊繼續聽著縣太爺的命令去做那些他們不想做的事情。因為他們都不相信,連大明寶鈔都不想發的戶部會給他們漲工資。他們的生活離不開縣太爺給他們發的工資,沒有任何的底氣敢於反抗上司對他們的壓榨。
對於大明財政狀況稍有了解的官員而言,這無異於癡人說夢,難道憑借皇上和太子賣了點香皂、香水、琉璃等物,就能供得起大明這多官員的工資,更何況還想要養那麼多的吏員,簡直是個笑話。
麵對這些嘲笑和質疑,朱常洛並未急於強行推動。
因為他知道,在當前農業和工業生產力沒有得到實質性飛躍之前,任何大幅增加財政支出的行為都是極其危險的,也絕不是下一道聖旨就能解決的問題。
歸根結底還是,農業和工業的生產力決定了百姓能夠供養軍隊和官員的數量。
如果不能解決當前大明農業和工業的生產力落後的現狀,隻是盲目的提高官員的俸祿和增加官府吏員的人數,那隻會加重百姓的負擔。因為總的財富收入是固定,增加了官員的俸祿和增加了官府吏員的人數,那必然就會有一部分人要失去這一部分財富,無論是從當前的官僚士紳集團還是百姓那裡失去,朱常洛的所作所為都都必然會遭到極其強烈的反噬。
雖然成立大明皇家商行從當前的官僚士紳集團那裡獲得了一部分財富,但官僚士紳集團也從朱常洛手裡,得到了他們有需求的香皂、香水、琉璃、酒精以及高度白酒。他們也由此享受到了更美好生活,甚至還能因此而獲益,因此這是一種交換。
能達成這種交易最關鍵的就是朱常洛的香皂、香水、琉璃等屬於新增加的生產力,並沒有破壞他們之前的利益體係,反而還給他們帶來了好處,因此他們對此采取的是默許和觀望的態度。
朱常洛深知,若想真正推動提高官員俸祿,徹底改變明朝的曆史走向,必須從根源上解決生產力不足的問題。
因此在成立了大明皇家商行之前和之後,朱常洛數次召來徐光啟、宋應星、宋應升、王徵、薄玨以及來自工部、民間、甚至是來自西洋的優秀工匠,尋求能夠提高生產力的解決辦法,並提出自己的建議。總一切的目的就要找到能夠增加土地產出和工業產出的辦法。
在大明皇家製造局,一個偌大房間內,擠滿了朱常洛從全國各地網絡來的人才和工匠。
地上鋪著徐光啟帶來的《農政全書》部分手稿和圖冊,桌上擺放著宋應星和朱由校改進的水力大紡車模型、薄玨磨製的幾片晶瑩剔透的玻璃鏡片以及一個簡陋的單筒望遠鏡原型,牆角甚至還立著王徵等人剛剛試製出的、結構還顯粗糙的鏜床原型機。空氣中混合著紙張、木材、金屬和一絲硫磺的味道。
朱常洛興致勃勃地拿起那架單筒望遠鏡,走到窗邊,對著遠處的宮牆眺望。
“好!薄先生果然大才!”放下望遠鏡之後,他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雖然目前視野還有些模糊,但已能將遠處旗杆上的纓絡看得分明!此物於軍中了敵、測繪地形大有裨益。立即著手改進玻璃配方和研磨工藝,務求更清晰、視界更廣。朕要你儘快製定出製造標準,在大明皇家製造局下設立一個‘光學坊’,專司生產此‘千裡鏡’,優先配發給遼東及九邊精銳夜不收(偵察兵)、炮兵及孫元華新組建的登萊水師!”
薄玨激動得臉色微紅,躬身道:“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期望!”
接著,朱常洛又走到水力紡紗車模型前。太子朱由校難得地主動開口,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興奮介紹道:“父皇,此車依宋先生《天工開物》所載改進,借水力驅動,一人可照看,同時紡紗三十六錠,效率遠超舊式紡車。若在河流水能充沛之地推廣,民間棉紗、麻紗產量必能大增!”
宋應星補充道:“陛下,太子殿下於機械一道頗有天分,提出了幾處關鍵改進。此車若能廣泛應用,則布匹成本可降,百姓衣被或可稍廉。隻是……推廣仍需時日,且對水力條件有所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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