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著那個滾燙的U盤，我和臭軍馬不停蹄地往電腦城趕。
還沒到門口，“裝機立減兩百！送加厚鼠標墊！”的喇叭聲就震得人耳膜發麻。旁邊烤腸攤飄來的油香直往鼻子裡鑽，饞得我肚子裡的饞蟲嗷嗷叫——這才想起來從天亮到現在，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皮卡“吱呀”一聲刹住，我揮揮手讓臭軍先走：“你先回去盯你的工地，我跟剛子把證據捋順了再叫你。”
他抓著車門把手頓了頓，後腦勺那撮頭發倔強地翹著：“成，有信兒立刻喊我，老子隨時殺到！”說完一腳油門，揚起的黃土糊了我一臉。
剛子的維修鋪藏在電腦城最深處，巴掌大的地方，卻比周遭清爽得紮眼。
主板按型號排列得整整齊齊，包裝盒擦得一塵不染，都能照出人影；各種螺絲刀全插在牆上的磁吸板上，紅柄十字、藍柄一字，分得比會計的賬本還清楚。
三個學徒正圍著台主機忙活，最瘦的小宇握著焊槍的手直發抖，火花濺在防靜電墊上“滋啦”一聲就滅了，剛子正扶著他的手腕耐心指導：
“焊點要小，跟你上次燒壞的那台筆記本一個道理，錫多了準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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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走近，他頭都沒抬，從一堆灰撲撲的數據線裡抬了抬下巴，聲音壓得很低：“裡間等，小宇這台馬上收尾。”
那間隔間是用鐵皮臨時焊的，兩平米撐死了，門上貼著張泛黃的“技術調試中”紙條，邊角卷得像老樹皮。
一推門，檸檬味清潔劑的氣味嗆得人鼻子發癢——剛子的潔癖是出了名的，連鍵盤縫都要用牙簽一點點清理，更別說工作台了。
舊電腦桌上擺著台筆記本，屏幕亮得晃眼，滿屏代碼滾得人眼花；旁邊的白搪瓷杯裡泡著菊花茶，金黃的花瓣沉在杯底，這是他的老習慣：“天天盯屏幕，眼睛就靠這個續命。”
他進來時帶了股焊槍的焦糊味，一坐下就開門見山：“阿飛的事？”聲音不高，卻穩得像壓艙石——和臭軍那種一上來就擼袖子的莽勁完全不同，剛子的冷靜，總能鎮住我心裡的驚濤駭浪。
我把手機和U盤拍在桌上，手機相冊裡是手抄的轉賬記錄，U盤裡的是剛到手的開房監控視頻。
剛子默默接過U盤插上電腦開啟了播放。
一段三十秒的視頻自動播放起來，畫麵糊得像蒙了層毛玻璃，看角度應該是從賓館前台側後方偷拍的，值班的小姑娘正低頭刷短視頻，壓根沒察覺自己被當了工具人。但視頻裡那兩個人影，就算燒成灰我也認得！
林曉燕穿了件米白色連衣裙，領口係著個精致的蝴蝶結——那是三年前阿飛省吃儉用給她買的生日禮物。記得在“老灶台”吃飯慶祝時，阿飛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憨憨地說“曉燕穿白色最好看，襯得皮膚比豆腐還嫩”。
她旁邊跟著個微胖男人，肚子挺得像扣了個砂鍋，黑短袖領口洗得起了毛球，頭發梳得油光鋥亮，估計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不是張偉那孫子是誰？以前來阿飛店裡進貨時，拍著阿飛肩膀喊“兄弟”喊得比親哥還熱乎，現在這德行，看得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恨不得把昨晚的飯都吐出來。
兩人並肩往樓梯口走，林曉燕的手“不經意”地蹭著張偉的胳膊，張偉側頭跟她耳語，嘴角掛著猥瑣的笑，露出兩顆被煙熏黃的門牙。
眼見著剛子暴怒地想起身我連忙摁住他說：
“冷靜點，林曉燕在偷偷挪錢，三兩千往她媽賬戶裡塞，累積快八萬了。必須讓她自己說漏嘴，白紙黑字落下來，這才是鐵證。”
剛子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手指在桌上敲出有節奏的聲響，良久後說：
“硬套話？行不通。阿飛現在看她消息都要隔三小時才敢點開，哪敢逼問？林曉燕精得像隻老狐狸，半點破綻都能讓她警覺，反咬一口都有可能。”
我往前湊了湊，攥著手機的手心沁出薄汗——係統剛更新的林曉燕側寫裡，“貪婪”“僥幸”“輕視”三個紅色關鍵詞刺得眼疼，還有她跟閨蜜的聊天記錄：“阿飛就是軟蛋，錢挪完就離婚，張偉答應給我買學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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