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開了。
那道橫亙在天斷山巔、塵封萬古的門戶，此刻正緩緩向內敞開。門後的光芒並非刺眼奪目，而是一種溫潤如水、厚重如山的質感，它流淌而出，所過之處，萬物都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朦朧的仙韻。空氣變得粘稠而富含靈機，吸上一口，堪比平日苦修數日。一些卡在瓶頸多年的修士，甚至當場氣息浮動，隱隱有突破之兆。
然而，無人敢動。
風無極那句輕描淡寫的問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定住了所有人的身形和神魂。
“誰想第一個進去看看？”
進去？去哪裡？門後是傳說中的仙界嗎？是無數典籍中描繪的靈氣如海、仙禽翱翔、長生久視的無上樂土嗎？
渴望如野火在每個人心底燃燒。焚天老祖的呼吸粗重如牛，眼中幾乎要噴出實質的火焰，他身下的赤炎麒麟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低沉的嗚咽。苦竹禪師手中的念珠撿起又掉落，佛心出現了罕見的劇烈波動。青霖元君空靈的眸子死死盯著門內的光，蔥白的手指捏得發白。雲夢子看似最為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拂塵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們身後，那些化神、元嬰的門人弟子更是不堪，有人眼神迷醉，有人貪婪地大口呼吸著湧出的高等靈氣，但無一人敢向前邁出哪怕一步。
因為推開門的那個人，就站在他們麵前。因為他說——此界無鎖。因為他說——鎖在人心。
風無極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觀察一群麵對未知糖果而猶豫不決的孩童。
終於，焚天老祖忍不住了，他聲音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風前輩！這門後……可是仙界？”
“你覺得是，那便是。”風無極的回答依舊莫測。
“那……可有危險？”雲夢子沉聲問道，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飛升從來不是請客吃飯，古往今來，隕落在天劫下、迷失在飛升通道中的絕頂人物還少嗎？即便門開了，誰知道門後等著的是什麼？
“危險？”風無極似乎想了想，“對你們而言，或許比想象中更大。”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不少人心頭的燥熱。
“前輩此言何意？”青霖元君追問。
風無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林芷韻：“芷韻，你看到了什麼？”
林芷韻一直凝神望著敞開的仙門，聞言，雙眸中無極道韻流轉，她緩緩道：“弟子看見……光中有無數規則絲線交織，比此界複雜深邃萬倍。也看見……那光在‘稀釋’此界的靈氣和規則，兩者在交彙處互相侵蝕、湮滅。若修為不足、道基不固，貿然踏入，恐怕不等進入門內，就會被兩種規則衝突撕碎。”
她的話讓四位大乘臉色驟變。他們修為更高，感知也更清晰，經林芷韻一點，立刻察覺到了那看似祥和的仙光中蘊含的恐怖排斥力。那並非是惡意，純粹是更高層次世界對低層次世界的天然“碾壓”。就像海水灌入江河，海水無意傷害河水，但河中的魚蝦若承受不住海水的鹽度與壓力，瞬間就會死亡。
“這……這便是飛升之險？”苦竹禪師苦笑，“非是劫難加身，而是世界層級之別，如凡魚入海。”
“不錯。”風無極終於給出了明確的答案，“仙門未鎖，但門檻仍在。這門檻，便是你們自身生命層次與上界規則的契合度。契合度不夠，門開了，你們也進不去，強行闖入，唯有一死。”
焚天老祖急了：“那我等該如何提升這‘契合度’？請前輩指點！”
“修行。”風無極吐出兩個字，“但不是你們以往那種修行。”
他抬手，指向仙門湧出的光芒：“以往你們在此界修行，吸納的是此界靈氣，感悟的是此界法則。就如同在池塘中長大的魚，習慣了淡水的規則。而現在，你們需要開始適應‘海水’。”
“前輩是說……利用這仙門泄露出的上界靈氣與道韻修行？”雲夢子立刻抓住了重點。
“正是。”風無極點頭，“仙門既開，兩界壁壘出現縫隙，上界的規則與靈氣便會持續滲入此界。這天斷山，從此將成為此界規則濃度最高、最接近上界的地方。在這裡修行，感悟上界法則，逐步改造自身道基與生命本質，才是真正的‘飛升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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