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極踏入歸墟海眼時，灰蒙蒙的歸墟之力如潮水般向他湧來，卻在觸及他周身三尺時無聲消散，仿佛畏懼著什麼，又仿佛在朝拜著什麼。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歸墟長河在腳下流淌，河水中沉浮的紀元烙印、文明餘燼、眾生執念，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幅幅稍顯有趣的畫卷。偶爾有某個紀元的殘念試圖糾纏，未及近身便自行崩解，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河心石台越來越近。
石台上那道素白道身緩緩睜眼，歸墟之主的殘念看向踏河而來的白衣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平靜的了然。
“你來了。”他的聲音直接在風無極識海響起，溫和如故友重逢。
風無極踏上石台，在他對麵隨意坐下，仿佛隻是赴一場舊約。
“你認識我？”他問得直接。
歸墟之主微微搖頭：“不認識，但知道你一定會來。我在此等了三個紀元，等的就是一個‘看不透’的人。”
“看不透？”
“是。”歸墟之主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風無極身上，“我活了三個紀元，超脫過，隕落過，推演過天機，窺見過未來。但這世間萬物，在我眼中皆有軌跡可循——唯你不同。”
他頓了頓：“你的過去是一片虛無，未來是一片混沌，連因果都繞著你走。這樣的人，若非不存在，便是……淩駕於所有軌跡之上。”
風無極不置可否：“你等我，所為何事？”
“送你一件東西。”歸墟之主抬手，石台上浮現出九團顏色各異的光華，“時間之沙、空間之晶、生命之源、死亡之息、光明之華、黑暗之核、創造之種、毀滅之芽——這是我花了三個紀元收集的八種本源物質。”
八團光華懸浮在空中，每一團都蘊含著足以讓仙帝瘋狂的造化之力。
“第九種‘歸墟之痕’，本就是我自身道果所化，已在此地。”歸墟之主看向風無極，“九大本源齊聚，可煉‘紀元之種’，或能對抗即將到來的‘清洗’。”
風無極看著那八團光華，神色依舊平淡：“你要把這三個紀元的積累，送給我這個陌生人？”
“不是送，是物歸原主。”歸墟之主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看透一切的釋然，“這些東西本就不屬於我，我隻是暫時代為保管。如今正主來了，自然該交還。”
他看向風無極的眼神深邃：“你身上有某種氣息……讓我覺得很熟悉，又很遙遠。就像在夢中見過，醒來卻想不起模樣。”
風無極沒有接話，隻是抬手，對著那八團光華輕輕一招。
八團光華如乳燕歸巢，悄無聲息地沒入他掌心，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不是被煉化，不是被吸收，而是如同水滴回歸大海，自然而然地融入。
歸墟之主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光芒。
“看來我沒等錯人。”他輕聲道，“最後，再告訴你三件事。”
“第一，此方宇宙每三千六百萬年會有一次‘大清洗’，所有超脫之下的存在都會被抹除。第三紀元的大清洗，將在三個月後降臨。”
“第二，大清洗的執行者，是一群自稱為‘監察者’的存在。他們來自此方宇宙之外，視我們為圈養之物。你若想保全此界，或需早做準備。”
“第三……”歸墟之主的身影開始淡化，聲音卻愈發清晰，“我在此界滯留三個紀元，隱約感應到在無儘維度之上，似乎存在著更高層次的世界。那裡或許有真正的……超脫之法。”
話音落下時，他的道身已化作漫天光點。
光點並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成第九團光華——灰蒙蒙，深邃如淵，正是“歸墟之痕”。
這團光華緩緩飄向風無極，觸碰到他指尖的刹那，如同找到了歸宿，悄無聲息地融入。
九大本源，儘數歸位。
石台上空空如也，隻剩風無極一人獨坐。
歸墟長河依舊靜靜流淌，但整片歸墟海眼的道韻，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拚圖重新完整，又仿佛沉睡的巨人睜開了眼。
風無極緩緩起身。
他並未感受到力量的暴漲，仿佛那些本源本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如今不過是散落的拚圖重歸原位，僅此而已。
倒是歸墟之主最後那幾句話……
“監察者……大清洗……更高層次的世界……”
他輕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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