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林芷韻已在聽雨軒後院靜立。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勁裝，長發以布帶束起，腰間懸著秋水劍，背後是一個容量不大的簡易行囊——裡麵隻有幾瓶最基礎的療傷丹藥、三張遁符、以及一份昨晚在集市購得的、繪製簡陋的黑風山脈外圍地圖。
這便是她所有的準備。
風無極從樓上緩步而下，手中提著一隻青玉酒壺，壺口有淡淡的紫霧繚繞。他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倒了杯酒，並未看林芷韻，隻是淡淡道：“黑風山脈距此八千裡，以你現在的腳力，兩個時辰可達。”
林芷韻躬身：“弟子明白。”
“幽冥草喜陰濕，多生於瘴氣彌漫、凶獸盤踞的峽穀深處。”風無極抿了口酒，“十株的任務，飛升司本就沒指望接任務的人能完成。這既是對你道心的試煉，也是對此界生存規則的驗證。”
他頓了頓，終於抬眼看向林芷韻：
“記住，此去目的有三：一為采草，二為礪劍，三……為觀此界真實。”
“觀真實？”林芷韻微怔。
“去看一看，那些在城中如螻蟻般勞作的化界境，為何甘願如此。去看一看，那些在險境中掙紮的散修，所求究竟為何。去看一看，這鴻蒙界底層的血肉與骨，究竟是怎樣的顏色。”
風無極放下酒杯，語氣平靜無波：
“你若能活著回來，且看清了這些，便算過了第一關。”
林芷韻深吸一口氣，深深一拜：“弟子，定不負老祖所望。”
“去吧。”
話音落下，林芷韻再無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衝天而起，朝著城西方向疾掠而去。
風無極獨坐院中，自斟自飲。
【宿主，您就這麼放她去了？】係統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擔憂，【黑風山脈那地方我昨晚詳細掃描過了，外圍還好，內圍有幾股氣息……連涅盤境修士撞上都得脫層皮。林小姑娘雖然根基紮實，但畢竟初入此界，戰鬥經驗……】
“不經曆生死，如何見真章。”風無極語氣平淡，“她所修《無極道經》本就重‘道心’，溫室裡的花朵，開不出絕世鋒芒。”
【道理我都懂……】係統嘀咕，【就是有點擔心嘛。畢竟這麼好看的徒弟，萬一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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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
風無極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不再多言，目光投向西方天際，仿佛能穿透八千裡虛空，看到那片被灰黑色瘴氣籠罩的險惡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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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山脈，外圍邊緣。
林芷韻落在一處光禿禿的山脊上，迎麵便是一股夾雜著腐朽氣息的腥風。
眼前的山脈，與下界任何一處險地都截然不同。山體並非岩石，而是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暗黑色物質，堅硬無比。山脈上空終年籠罩著灰黑色的瘴氣，那瘴氣不僅遮蔽視線，更能侵蝕靈力護罩。隱約可見，瘴氣中有扭曲的影子遊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
她展開地圖——這份花了五十鴻蒙晶購買的簡陋地圖上，隻標注了三條相對“安全”的路徑，以及幾個已知的“幽冥草”可能生長區域。每個區域旁都有一行小字標注危險等級，最低也是“涅盤境慎入”。
而她任務所需的幽冥草，隻在標注為“死寂峽穀”的區域有穩定產出。那區域的危險等級是：“化界境十死無生，涅盤境九死一生”。
林芷韻收起地圖，眼神堅定。
她並未貿然深入，而是沿著山脈外圍緩緩飛行，仔細觀察。
很快，她便看到了老祖口中“鴻蒙界底層”的真實。
在距離山脈入口不足百裡的一處礦坑旁，數百名化界境修士正在勞作。他們衣衫破爛，身上布滿汙垢與傷痕，用簡陋的工具敲擊著山體，開采一種泛著淡紫光芒的礦石“紫源晶”。每敲下一塊，便有監工模樣的涅盤境修士上前稱重、記錄，稍有懈怠便是一鞭子抽下。
那些化界境修士眼神麻木，動作機械，仿佛早已失去了對痛苦的感知。他們當中，不乏氣息與她相近、甚至隱隱更強的化界境巔峰，卻甘願在此做苦力，隻為了那微薄的、勉強夠續命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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