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安靜一下！”
第二天上午，京州電影學院最大的1號放映廳座無虛席。近千名導演係、文學係、攝影係的學生彙聚於此，等待著劉國章教授的公開課。
劉國章，年近六十，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他往講台上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清了清嗓子，整個放映廳瞬間鴉雀無聲。
“今天，我們不講理論，不拉片子。我們來看一個東西，一個最近在網絡上很‘火’的東西。”劉國章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厭惡。
他衝著後台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放映廳的大銀幕，瞬間亮起。
“腎寶源，腎寶源，男人加油站，女人美容院！”
魔性的音樂，粗糙的畫麵，誇張的表演，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台下的學生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這不是那個沙雕廣告嗎？”
“劉教授放這個乾嘛？公開處刑？”
“太羞恥了，我腳趾都摳出三室一廳了。”
蘇牧坐在後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麵無表情地看著大銀幕上自己的“傑作”。
他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充滿了嘲笑、鄙夷和幸災樂禍。尤其是坐在前幾排的周子航和林曉曉，回頭看他時，臉上的得意幾乎不加掩飾。
三十秒的廣告很快播完，放映廳裡依舊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劉國章重重地拍了一下講台，臉色鐵青。
“笑！你們還有臉笑！”他怒吼道，“你們知道嗎？拍出這種東西的人，就坐在你們中間！他就是我們導演係大三的學生！”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蘇牧身上。
“蘇牧！你給我站起來！”劉國章用手指著他，聲音都在發抖。
蘇牧緩緩地站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劉國章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憤怒：“蘇牧，我問你，你拍這個東西的時候，腦子裡在想什麼？你還記不記得你考入京州電影學院時的初心？你還記不記得那些電影大師教給我們的，關於光影、關於故事、關於人文關懷的信念？”
“你看看你拍的這是什麼？這是藝術嗎？不！這是垃圾！是毒瘤！”
劉國章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它毫無美感，毫無敘事，毫無靈魂！它唯一的目的，就是用最粗鄙、最惡俗的方式，去挑逗觀眾最淺薄的神經，去販賣最低劣的商品！這是對電影這門神聖藝術的褻瀆！是對我們所有電影人的侮辱！”
“我們京州電影學院，是培養電影大師的搖籃，不是培養廣告騙子的作坊！我為我們學校出了你這樣的學生，感到恥辱！”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台下的學生們大氣都不敢出。一些原本就對蘇牧心存鄙夷的人，更是露出了讚同和解氣的神色。
周子航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在他看來，蘇牧已經被釘死在了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劉國章死死地盯著蘇牧，繼續說道：“我聽說，你靠這個東西，賺了五萬塊，把學費交上了？嗬，我告訴你，我們學校，寧願不要你這肮臟的錢！我們寧願你因為交不起學費而休學，也不希望你用這種方式來玷汙我們學校的百年聲譽！”
“蘇牧，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這，是你第一次，也必須是最後一次！如果你再敢拍這種傷風敗俗、毫無底線的商業垃圾，那就請你，立刻，馬上，從京州電影學院滾出去！我們這裡，不歡迎你！”
“滾出去”三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寂靜的放映廳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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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劉國章教授這番決絕的話給鎮住了。
這是要把蘇牧往死路上逼啊。
林曉曉看著站在那裡麵色平靜的蘇牧，心中湧起一陣快意。她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實在是太正確了。跟了周子航，前途一片光明；而蘇牧，已經被學院的最高權威判了死刑，這輩子都完了。
整個放映廳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蘇牧成了絕對的焦點，一個被公開審判的罪人。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因為他知道，和劉國章這種活在象牙塔裡的老古董，是講不通道理的。
他們的世界觀，已經完全固化了。在他們眼裡，藝術是聖潔的，商業是肮臟的。他們無法理解，一個真正的創作者，必須首先要學會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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