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的馬勇禎,帶著四歲的弟弟馬勇華,拖著一根細長的竹子,準備去村子口敲那棵鐵核桃樹上的鐵核桃,現在是六二年,都是吃不飽的年代,村子裡有個什麼吃的,都逃不過孩子們的毒手,這不,核桃核都還沒有長硬呢,這就聞著味來了,馬勇禎費力的抬著竹子,敲著樹上的核桃,由於他力氣小,敲不下來,馬勇華上去一起幫忙,終於敲下來一爪,三個一起的,結果掉進了路邊的包穀地裡了,這下子,得繞道下去撿了,這坎子有些高,進地裡的路,剛好在這家自留地的主人家門對麵,這家人是馬勇禎家老祖的分支,馬成德家,他家有個老太太,凶得很,能把死人給你罵活了,要敢進他家自留地裡去,被她看見了,那得屁股開花。可是,不去撿核桃,又舍不得,馬勇禎砸吧砸吧嘴,在路邊扯了幾根藤子,拴著馬勇華,讓他爬著藤子下去坎子去進地裡撿核桃。馬勇華很聽話,倆人扯了一堆藤子,編成小辮子樣,把一頭纏在核桃樹上,另一頭丟進地裡,馬勇禎道,“你下去撿,我在上麵拉你,你力氣不如我大,我力氣大,能把你拉上來。快去。”他還偷偷瞄了一眼馬成德家大門口,老太太就坐在他家大門口曬著太陽,搓著蓑衣,看她沒有注意他們倆個,馬勇華悄悄從核桃樹後麵抓著藤子滑下地裡,撿了核桃用嘴巴咬著,抓著藤子,奮力的蹬著兩條小短腿往上爬,馬勇禎抓藤子使勁往上拉,突然哢砰一聲,藤子斷了,馬勇華摔了個四仰八叉,包穀杆被他壓斷了四根,這下子,鬨翻天了,老太太聽見了聲音,大赫一聲,“哪個王八犢子在謔謔包穀地呢。”說著丟下手裡的棕皮,拿著華竹棍,氣勢洶洶的往馬勇禎方向來了。馬勇禎一激靈,小聲道,“二弟,你快把那幾根包穀杆子豎起來。然後拿著核桃,悄悄往那邊小路走,老太太過來我拖住她,你上了路,跑家裡去。快。”
馬勇華聽著他哥的話,把四根包穀杆子豎了起來,然後貓著腰,鑽進了包穀地裡,馬勇禎把藤子解下來,丟進包穀地裡,毀屍滅跡了。他拿起竹竿子,接著費力的敲核桃。老太太走到核桃樹根,看著馬勇禎道,“我說望春啊,這鐵核桃殼都還沒硬呢,米米還不飽呢,敲下來可惜了。”望春是馬勇禎的小名,村子裡都這麼喊他,這棵核桃是村裡的核桃樹,又是鐵核桃,哪家想吃就自己來敲。掉在老太太家地裡的,都被他家撿回家了,所以哪個來敲,她都要說兩句。馬勇禎翻個白眼,“我說大嫂子,這核桃樹又不是你家的,隻不過它長在你家地邊上了,你看看,樹枝長你家地上麵的,掉的核桃都被你家撿了,大家都不說你家,我就敲兩個吃,你咋那麼話多呢。”馬成德家輩分小,他馬勇禎叫她大嫂。老太太罵道,“你個癟犢子,我就說好兩句,你回我一串,核桃張飽了不是更香嗎?現在水嘰嘰的吃啥呢?”馬勇禎已經看見他弟弟爬上路了,跟他招手,老太太背對著馬勇華,看不見他,他沒好氣的道,“要你管,我拿去當彈珠玩不行嗎。”說著,拖著竹竿子往村裡走。“嘿,這死小子,說兩句還不行了。”她看看樹上,今年風調雨順,結的果子還是多的,還好這樹長得高,樹根又粗,光下麵沒有枝杆的地方就三米多高,爬上去不現實,整棵大樹像一把大傘一樣,有的枝杆捶下來,成年人伸手就可以摘到核桃,隻不過,馬勇禎兩兄弟太小了,沒有辦法摘到。老太太四處看看,發現沒人,拽下一樹枝,摘了一爪核桃,也往家走。而她都忘了她是過來看包穀地的,幾天後,那四根包穀杆枯死了,她才心疼的不行。還好,包穀也可以吃了。馬勇禎拖著竹竿子回到家,屋裡傳來哇哇的哭聲,那是他們三弟馬勇偉,有八個月了,這時,六歲的大姐馬勇英背著一小筐豬草回來了,後麵跟著他們的爹馬國福,娘楊翠抱著三弟從廚房走出來,“你們回來了。”看見馬勇華屁股上全是泥。她怒火中燒,把馬勇偉放在地上,就拿起一旁放著的掃把就準備打馬勇華,“說了多少次,不要去泥地裡打滾,你這耳朵不長著嗎?”馬勇華立馬躲到馬國強福後麵,要哭不哭的道,“我是摔了一跤,不是去泥地裡打滾的。我屁股還疼呢。”整個家裡,爹最喜歡老二,娘最喜歡老三,大姐,和馬勇禎,那都是意外。楊翠道,“去,把褲子脫了,別又臟兮兮的爬上床去。”旁邊三爺爺道,“老五,你家老二又去哪裡調皮去了。”“三叔,你去放牛回來了嗎?”馬國福是家裡的老五,最小的一個,他和爹娘生活,老大上門去了隔壁村,老二分出去單過,老三過繼給了三爺爺家,就在旁邊,三爺爺打鬼子回來,一輩子沒有娶妻。沒有後,所以把老三過繼給了他家,老四去當兵了,在邊境,老五和爹娘過,前幾年,爹娘過世了,馬勇禎還很小就沒了。他沒有什麼印象,楊翠道,“包穀地裡的雜草都拔得差不多了,下午去山地裡采茶葉吧。”馬勇禎道,“爹,我也去。”山地裡有鳥窩,他可以掏鳥蛋,還有山地邊的小樹林裡有兔子洞,他可以去堵兔子。二弟也知道有好玩的,也叫著要跟著去。大姐把豬草放在陰涼處,大姐瘦瘦小小的,家裡大部分家務,都是她做的,農忙的時候,大姐還要做飯,現在農閒,娘做飯,她就跟著她爹去地裡拔豬草。家裡養著三頭豬,馬勇禎偶爾也跟著大姐去拔豬草。這豬是集體的,一半要上交公社,一半自家可以留下。馬勇禎家自留地裡,除了種著包穀,包穀地裡還套種著青菜,地邊又撒了一排黃瓜,還葵花籽,青菜收了後,做成菜乾,葵花籽可以當作孩子們的零嘴,地裡的雜草拔出來喂豬。山地是自家開荒出來的,這也算自己家的,種點紅薯,也能補充一點吃食,而馬勇禎家的山地裡,種了一些茶葉,已經可以采了,炒製好後,偷偷拿到公社的黑市去賣,換些油鹽。楊翠把食物分好,包穀糊糊,裡麵煮著青菜,一點油腥味都沒有,不過,有的吃的就不錯了,現在很多家裡,已經一天一頓飯了,他們家還能一天兩頓飯,吃不飽,至少餓不死,馬國福的一大碗,他是家裡的主力,得吃飽了,其次就是楊翠,她要奶孩子,雖然已經沒什麼奶水了,但是有總比沒有強。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