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破屋的木門被蕭珩一腳踹開的巨響,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塊,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寒冰。狂風暴雪瞬間從洞開的門扉灌入,將牆角破陶盆裡那點微弱的炭火徹底撲滅。黑暗與刺骨的寒冷如同兩隻巨手,猛地攫住了這間本就搖搖欲墜的屋子。
玉蔻癱軟在冰冷泥地上,抖得如同狂風中的枯葉,牙齒咯咯作響,麵無人色。昏暗中,隻有她腕間纏繞的舊布條下,那道猙獰的燙疤輪廓,在門外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裡,隨著她劇烈的顫抖而明滅不定,像一條垂死掙紮的毒蟲。
蕭珩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玄狐大氅在風雪中獵獵翻飛。他並未踏入,隻是站在那風雪肆虐的門洞前,如同降臨人間的煞神。兜帽的陰影下,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穿透飛舞的雪沫和屋內的昏暗,精準地、牢牢地鎖定在沈嬌嬌身上——更確切地說,是鎖定在她那隻還未來得及完全收回、寬大袖袍下緊攥著某物的右手!
刺骨的寒風卷著雪片,狠狠抽打在沈嬌嬌臉上,凍得她幾乎麻木。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袖袋裡那枚刻著“珩”字的螭紋金扣,冰冷堅硬,如同燒紅的烙鐵,隔著衣料灼燙著她的手臂和靈魂!遲了三年……永徽七年……宸妃……墜樓……
無數混亂的線索和冰冷的猜測在她腦中瘋狂衝撞,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撕裂!
“冷宮陰氣重,風雪又大……”蕭珩低沉的聲音裹挾著風雪的寒氣,字字清晰地砸落,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詰問和深不見底的威壓,“嬌嬌,來此作甚?”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在沈嬌嬌緊繃的神經上。她強迫自己抬起眼,迎向門口那雙如同深淵寒潭般的眸子。風雪在他身後狂舞,玄色的大氅如同展開的死亡之翼。她張了張嘴,試圖用慣常的嬌蠻或委屈來搪塞,卻發現喉嚨乾澀發緊,竟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枚金扣的冰冷觸感和玉蔻泣血的“遲了三年”,如同無形的枷鎖,扼住了她的咽喉。
就在這死寂凝固、空氣緊繃到極致的瞬間——
異變陡生!
“哢嚓!嘩啦——!”
頭頂年久失修、布滿蛛網的朽爛房梁,毫無征兆地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三道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身影,如同被驚動的蝙蝠,伴隨著漫天墜落的灰塵、碎木和簌簌掉落的蛛網,自梁上猛撲而下!
動作快如閃電!無聲無息!目標明確!
兩道黑影直撲門口的蕭珩!手中彎刀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兩道淬毒的、致命的寒芒,一左一右,狠辣刁鑽地斬向他的脖頸和腰腹!角度之毒辣,配合之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而第三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目標赫然是屋內的沈嬌嬌!那刺客身形最為矮小精悍,動作卻迅捷如鬼魅,手中一柄不足尺長的烏黑分水刺,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刺沈嬌嬌毫無防備的後心!狠辣!決絕!務求一擊斃命!
“護駕——!!!”門外風雪中,傳來暗衛遲來的、驚怒交加的嘶吼!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聲瞬間撕裂了雪夜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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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太遲了!
刺客的動作是預謀已久、毫無征兆的雷霆一擊!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門口的蕭珩在梁木斷裂的刹那已然警覺!玄色大氅如同怒龍般鼓蕩!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向後急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斬向脖頸的致命一刀!同時左臂如鐵鞭般橫掃,格開另一柄斬向腰腹的彎刀!金鐵交鳴的刺耳爆響在狹窄的門洞炸開!火星四濺!
然而,撲向沈嬌嬌的那名刺客,卻已近在咫尺!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針,瞬間刺透了沈嬌嬌的後背!她甚至能看清那刺客蒙麵巾上方、那雙毫無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裡,倒映著自己驚愕放大的瞳孔!分水刺的尖端,帶著一點幽藍的淬毒光澤,已觸及她背後茜色宮裝的衣料!
死亡的氣息,冰冷地扼住了她的喉嚨!
電光火石之間!沈嬌嬌腦中一片空白,唯有一個念頭瘋狂叫囂:不能死!真相未明!仇人未誅!
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考!她像是被那冰冷的殺意刺激得徹底失控,口中發出一聲短促尖銳、充滿了極致恐懼的驚叫:“啊——!!!”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推搡,腳步踉蹌,朝著屋內唯一能作為“依靠”的物體——那張緊靠牆壁、早已蟲蛀腐朽、搖搖欲墜的紫檀木博古架——猛地撲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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