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小黑屋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的角落,不見絲毫天光,隻有角落裡一盞豆大的油燈在苦苦掙紮。燈芯時不時爆出一點火星,昏黃的光團便隨著氣流劇烈搖晃,將十葉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連帶著周遭的陰影都在張牙舞爪。
十葉被死死捆在一根粗糙的木柱上,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纏在身上的藤條——它們竟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動,勒得皮肉生疼,半點動彈不得。手腕上兩道猙獰的傷口還在滲著血,不是洶湧的奔流,而是細密又執著的滴答聲,每一滴都精準地砸進下方那兩個黑黢黢的圓形容器裡,在寂靜中敲出催命般的回響。
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了。血流失得太多,傷口早已麻木,連最初火燒火燎的痛感都變得模糊。意識像被潮水反複衝刷的沙岸,幾次沉入無邊的黑暗,又被兜頭澆下的冷水狠狠拽回——冰冷刺骨的水順著額發流下,混著血珠滴在衣襟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十葉望著油燈裡跳動的火苗,視線漸漸發虛。師父……您怎麼還不來?
容器裡的血已經積了淺淺一層,手腕的滴答聲越來越慢。再等下去,恐怕真的要等不到了。絕望像屋角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纏上來,將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都裹了進去。
時間過了良久,十葉又一次昏迷過去,她可以不吃不喝也好,但是不能一直流血。
時間在煎熬中緩緩流淌,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竹十葉的意識再次被黑暗吞噬。她似乎早已習慣了這般昏沉,腹中的饑餓與喉間的乾渴尚可忍耐,可那不斷從傷口滲出的血,卻像抽走了她身上最後一絲生氣,讓她原本清麗的臉龐愈發蒼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而另一邊,青蛇君在拚儘全力想要阻止葛天霸,反被葛天霸揮手一道紅光擊中,青蛇君傷痕累累,靈力耗損大半。
等他拖著沉重的身軀艱難返回清風崖時,距十葉離開那日,已然過了整整十日。崖上的風帶著熟悉的清冽,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焦灼與疲憊,青蛇君倒在山門前。
清風閣內,柳清風閉門不出已有多日。陸明月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唯恐他一時衝動衝下山去,隻得日複一日地在他耳邊念叨著師父的教誨,複述著天帝頒布的條條天規,試圖用這些冰冷的規矩困住他熾熱的牽掛。
這日子過得比千年修行還要漫長。在清風崖的時光本就單調,往日有十葉在身邊時,哪怕隻是看她在院中澆花、在廊下讀書,都覺得光陰轉瞬即逝。可她一走,日子便成了煎熬。
除了每日給弟子們授業講道,偶爾與陸明月對弈幾局,剩下的時間,便全被對十葉的思念填滿。陸明月的勸導聽得多了,他便索性關上門,獨坐於琴前。指尖撥動琴弦,彈出的曲調時而低回婉轉,時而哀戚纏綿,每一個音符裡都藏著他對十葉的牽掛——想她此刻是否安好,想她何時才能歸來,想自己何時才能掙脫這無形的枷鎖,奔向她的身邊。琴聲在空寂的清風閣內回蕩,混著窗外掠過的風聲,更添了幾分孤寂與悵惘。
青夜攥著竹籃的手剛觸到門栓,木門“吱呀”一聲敞亮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便順著晚風卷了進來。他低頭一瞧,心口猛地一縮——青蛇君竟直挺挺倒在門檻外的青石板上,月白的衣袍被撕裂成數道破口,暗紅的血漬浸透了布料,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暗沉的印記。
他平日裡總是束得一絲不苟的墨發此刻散亂著,幾縷濕發黏在蒼白如紙的額角,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唯有緊蹙的眉峰泄露出難忍的痛楚。青夜甚至來不及細想,慌忙丟下竹籃撲過去,指尖觸到對方手腕時,隻覺一片冰涼,脈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青蛇君!”他低喚一聲,對方卻毫無回應,眼睫覆著一層薄薄的冷汗,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青夜咬咬牙,小心地將人打橫抱起,才發現他背後竟有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汙血混著碎布黏在傷口上,觸目驚心。
他不敢耽擱,半抱半扶地將人往清風閣趕。山路崎嶇,青夜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懷裡人的重量壓得他胳膊發酸,可那片透過衣料傳來的涼意,卻讓他心頭發緊。
趕到清風閣時,柳清風正坐在簷下翻醫書,見青夜抱著人闖進來,書頁“啪”地掉在地上。他看清來人是誰,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儘,猛地站起身:“這是怎麼了?”
當目光掃過青蛇君背後的傷口,尤其是那爪痕邊緣泛著的淡淡黑氣時,柳清風的臉色“唰”地變了。他快步上前接過人,指尖在傷口處輕輕一觸,指尖立刻沾上一絲陰寒之氣。“是魔氣……”他聲音發沉,眉頭擰成了疙瘩,“定是與魔族交過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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