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葉循著那絲微弱卻綿長的靈力，放輕腳步在雜草叢生的路徑間穿行，衣擺拂過齊膝的野草，驚起幾隻蟄伏的飛蟲。前方一排歪斜的禪房映入眼簾，正是當年師兄們住的西院廂房，木質的門扉半掩著，縫隙裡透出一縷溫潤的光暈——並非燭火的搖曳之光，反倒像極了玉石的瑩潤。她心頭一動，伸手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雜著塵埃與腐朽木料的氣息撲麵而來。
屋內的景象讓她不由怔住：屋頂的梁木早已斑駁，蛛絲如細密的網，從房梁垂落至地麵，上麵掛滿了厚厚的灰塵，連窗欞都被蛛網遮得隻剩零星縫隙。可偏偏在這滿室荒蕪中，禪房正中的石床上，竟臥著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他的發絲與胡須垂落肩頭，皆已泛出雪般的白，卻不見半分枯槁；麵色更是紅潤如嬰孩，呼吸輕淺得幾乎難以察覺，唯有胸口極細微的起伏，證明他仍有生機。最奇的是，老者頭頂懸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瑩白的光透過塵埃，在他周身罩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將滿室的破敗都襯得少了幾分蕭瑟。
十葉走上前，指尖懸在離老者衣衫一寸的地方，清晰看到他衣襟上積著的灰塵已厚達一寸，指尖輕觸，便能拂下一層細土。可即便如此，那股鮮活的氣息仍從老者體內緩緩散出，與周遭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他分明是睡著了，卻睡得這般驚天動地，仿佛要將歲月都納入夢鄉。
“這是傳說中的‘胎息眠’睡功。”慕容清風的聲音從身後輕輕傳來，帶著幾分篤定，“觀他周身靈力流轉的滯澀感，還有這滿室塵埃的厚度，想必這位道友至少已睡了百年之久。”他走到十葉身邊，目光落在老者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十葉點點頭，眉頭卻微蹙：“看他麵容，總覺得有些麵熟，像是在哪見過，可偏偏想不起來是誰。”她仔細端詳老者的眉眼，那眉宇間的恬淡與超脫，絕非尋常修行者所有，可記憶深處的線索卻像被塵埃遮住般，模糊不清。
慕容清風抬手輕輕拉過她的手腕，指尖帶著熟悉的溫熱：“不必費神去想。修行者修睡功，講究‘以睡煉神，以靜悟道’，一旦入了深眠，便是神遊太虛的修行之境，尋常人根本無法喚醒。再說，我們貿然驚擾，反倒會打斷他的修行，壞了道友的機緣。”他說著，便牽著十葉往門外走，“走，我們去後院看看，或許能找到些清風崖當年的痕跡。”
十葉順從地跟著他離開禪房，反手輕輕帶上門，將那滿室的沉睡與光暈留在身後。後院的景象與前院別無二致，齊腰的野草肆意生長，連曾經的石板路都被雜草吞噬，隻隱約能看出路徑的輪廓。風穿過野草，帶來一陣窸窣的聲響，偶爾還夾雜著幾聲低淺的“呼嚕”聲——並非獸類的粗重，反倒像極了鳥類的輕鼾。十葉循聲望去，隻見牆角的老槐樹上，幾隻羽毛灰撲撲的鴿子正縮在巢裡，腦袋埋進翅膀，睡得正香，連兩人走近都未察覺，那細微的呼嚕聲，正是從它們喉嚨裡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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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後院的荒徑往前走，一座飛簷翹角的樓閣漸漸顯露輪廓——正是清風閣。閣樓的木梁雖已染上歲月的墨色，簷角懸掛的銅鈴也鏽跡斑斑，可簷下那塊“清風閣”匾額依舊醒目，青石刻就的字跡曆經風雨衝刷，反倒添了幾分蒼勁，隻是匾額邊緣積著的灰塵，和周圍枯萎的藤蔓，都在無聲訴說著這裡的冷清，連一絲人氣都尋不見。
十葉與慕容清風並肩走上布滿青苔的石階，推開閣門時，熟悉的荒蕪感撲麵而來——與方才那間禪房如出一轍。屋內的桌椅歪斜地倒在地上，桌麵蒙著厚厚的塵埃，抬手一拂便揚起細霧；牆角的蛛網層層疊疊，連窗台上擺放的瓷瓶都裂了道縫隙，瓶中早已乾枯的花枝還粘在蛛網上，透著幾分蕭瑟。
“此處正好，又無旁人，我們可以安心修煉。”慕容清風環視一周，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伸手拂去身旁石桌上的灰塵，指尖劃過冰冷的石麵。十葉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卻悄悄泛起疑慮：他似乎隻記得“清風崖”這三個字，關於這裡的過往、關於修行的細節，一點記憶都沒有。若說他真是師父柳清風下凡，為何會連半點過往的痕跡都尋不到？這樣的念頭在心底轉了一圈，終究被她壓了下去——如今能相守在此，已是難得，何必糾結過往。
隻是看著滿室的狼藉，十葉又忍不住無奈：慕容清風竟沒想著用法術將這裡恢複原樣，看來是真的忘了修行的法門。無奈之下，她隻好自己動手，凝神靜氣，指尖在身側輕輕一撚，默念起清潔術的咒語。念罷，她手腕輕抬，衣袖順勢揮出，一股淡淡的靈力隨著衣袖的動作散開，拂過屋內的桌椅與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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