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寶閣內珍品琳琅，眾人目光皆被眼前奇物牽引，走著走著便漸漸散了去。止桑心性活潑，被展櫃中一柄綴滿琉璃碎的法杖吸引，蹦跳著湊到近前，指尖隔著絨布輕輕比劃，不時發出小聲驚歎；慕容清風則對角落展櫃裡一卷泛黃的古籍格外留意，他微微俯身，指尖拂過櫃麵，目光緊鎖書頁上模糊的篆文，似在探尋其中奧秘；淩塵遠熟門熟路，不知何時已去了高台附近，與一位身著錦袍的管事低聲交談，似在確認拍賣流程。
十葉的腳步卻在西側一處偏僻的展櫃前停駐。這處展櫃與其他區域的明亮不同，周遭似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暗芒，櫃內陳列的並非尋常法器玉器，而是幾件透著詭異氣息的物件：一柄黑鐵短刃，刃身布滿暗紅紋路，仿佛乾涸的血跡，即便隔著琉璃櫃，也能感受到一股陰冷的煞氣；一塊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雕刻著扭曲的獸首圖案，眼窩處鑲嵌著兩顆暗紅晶石，透著令人心悸的光澤；還有一方殘破的錦帕，布料泛著暗沉的紫黑色，邊角處繡著繁複卻詭異的符文，細看之下，符文似在微微蠕動，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魔氣。
十葉眉頭微蹙，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裙擺。她曾在上古戰場見過魔族器物，這幾樣東西上的氣息雖被刻意壓製，卻與記憶中的魔氣如出一轍。她湊近展櫃，目光仔細掃過每一件物品，試圖從紋路與符文間探尋更多線索——古寶閣為何會拍賣魔族之物？這些東西又源自何處？正思索間，忽有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拍在她的後背，力道輕柔卻帶著明顯的存在感。
十葉心中一凜，下意識轉身，周身靈力已悄然凝聚，待看清來人麵容時，才緩緩鬆了口氣，眼底浮現出驚喜。
“十葉仙子，也有雅興來古寶閣？”來人笑著開口，聲音洪亮卻不刺耳，正是此前有過一麵之緣的莫老仙。今日的他與上次相見時判若兩人，不再是那身滿是補丁的破衣爛衫，反倒穿了一身靛藍色短衣短褲，衣料雖樸素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領口袖口平整利落，露出的手臂肌肉結實，皮膚呈健康的古銅色，與周圍身著長袍長衫的修士相比，顯得格外清爽乾練，倒有幾分江湖俠士的灑脫氣度。
“老莫，幸會幸會！”十葉瞬間笑開，方才因魔族器物而起的凝重消散大半，語氣中滿是真切的喜悅。雖說此前與莫老仙僅有寥寥數語的交流，可這位老者身上那份不循常理的通透與和善，讓她莫名心生親近，早已在心裡將他視作可以交心的忘年交。
“哈哈哈，不約而同，也是緣分！”莫老仙捋了捋下巴上修剪整齊的短須，眼睛笑成了彎月，目光掃過身旁的展櫃，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卻並未多問，隻順著她的話茬打趣，“看來仙子也是被這古寶閣的寶貝吸引來了？”
十葉笑著點頭，順勢提起引路之事：“我是玄天宗的淩塵遠帶路才找到這裡的，此前我竟從未聽說過有明月街這麼個好地方。”說這話時，她語氣自然，並無半分刻意抬高或謙卑。身為上神下凡，她本就未將自己置於晚輩的位置，更何況如今江湖上流傳的“十葉”名號，還停留在她上一世的身份，那已是百年之前的過往。若論上一世的輩分，眼前這些修士，怕是多數都要恭恭敬敬地叫她一聲“祖奶”，這般身份差距，讓她與人相處時，多了一份旁人難及的從容與坦蕩。
莫老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了然笑道：“這明月街本就隱匿在結界之中，尋常人難尋蹤跡，淩塵遠這小子倒是有心了。不過仙子能得他引路，也是你的機緣——這古寶閣每月拍賣的寶貝，可遇不可求，今日說不定就能遇到你心儀之物。”他說著，目光再次掃過那處陳列魔族器物的展櫃，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轉頭看向十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仙子方才盯著這幾樣東西看了許久，莫非對它們感興趣？”
十葉聞言，指尖下意識在展櫃玻璃上輕輕一頓，隨即側過身，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沒有，隻是有幾件貌似見過。”她說著，目光飛快掃過周圍，見附近賓客皆沉浸在各自關注的寶物中，無人留意這邊，才稍稍鬆了口氣。畢竟魔族器物在修仙界向來敏感，若是被旁人聽去她對這類東西“似曾相識”，難免會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莫老仙何等通透，見她這般謹慎，便也湊近半步，手掌攏在嘴邊，聲音同樣壓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聽說仙子曾去過魔族，這些我聽老板說都是從魔界來的稀罕物。”他說這話時，眼神微微閃爍，既帶著幾分確認，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顯然也對這些跨界而來的寶物頗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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