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朝堂上的和議之爭,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贏駟明麵上允諾和談,派甘龍與魏使公孫痤周旋,暗中卻已啟動遷都大計。在將雍城事務與談判瑣事交由贏渠梁及甘龍等人處理後,他便以“巡視邊防,督造軍械”為名,帶著黑伯與一乾核心心腹,悄然返回了奇工穀。
穀內氛圍,與雍城的喧囂截然不同,充滿了專注與高效。水力鍛錘的轟鳴、高爐燃燒的咆哮、以及匠人們研討技術的低語,構成了這裡的主旋律。贏駟歸來,並未大張旗鼓,而是直接進入了守衛最為森嚴的核心工坊區。
三日後,一間寬敞而隱蔽的密室內,贏駟召集了目前他最為倚重的班底:負責軍工與防衛的車英、統領技術與工匠的白雪、鑽研金石與星象的老匠師,以及影衛首領黑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期待與凝重的氣息,所有人都知道,君上此次歸來,必有重大決策。
“今日召諸位前來,”贏駟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有力,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是為定我大秦萬世之基業。”他走到密室中央,那裡擺放著一張巨大的、以堅硬木料製成的平台。他示意黑伯與車英將一卷異常厚重、以特製秦紙與韌性極強的皮革複合裱糊的巨幅圖紙,緩緩展開。
當圖紙完全鋪陳開來時,儘管在場眾人早已對贏駟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有所適應,此刻仍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然收縮!
這絕非他們認知中的任何城邑規劃圖!
圖紙之上,線條精準,分區明確,以一種超越時代的嚴謹與宏觀,描繪出一座前所未見的宏偉都城。
“此乃新都‘鹹陽’之藍圖。”贏駟的聲音在寂靜的密室內回蕩,他拿起一根精心打磨的炭棒,指向圖紙核心,“都城不循古製,不依周禮,乃朕依據地理、功能與未來百年發展所需,全新規劃。”
他的炭棒首先點在都城中心偏北的區域,那裡規劃著規模宏大、布局嚴謹的宮室群,但引人注目的並非宮殿本身的巍峨,而是其下方那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網狀結構。
“此乃‘地下排水係統’。”贏駟語出驚人,“宮室、官署、主要街巷之下,皆埋設陶製或石砌暗渠,依據地勢坡度,引生活汙水、雨水彙入主乾渠,最終排入渭水。城內再無積水內澇之患,亦可杜絕汙穢橫流,滋生疫病。”
地下排水?陶製暗渠?眾人腦海中浮現出雍城每逢大雨便泥濘不堪、汙水橫流的景象,與圖紙上那清晰流暢的排水網絡形成天壤之別。這想法簡直聞所未聞!
不待眾人消化,贏駟的炭棒移至宮室區外圍和各個功能明確的坊市區域,在一些特定位置圈點。
“於此、於此、於此……設立‘公共廁所’。”他繼續說道,“以磚石水泥築就,定時由專人清理,穢物集中處置,或可用於肥田。此舉,可進一步保障城內潔淨,減少隨地便溺,此乃‘衛生’之要。”
公共廁所?專人清理?白雪眼中異彩連連,她立刻理解了這對於城市管理和民眾健康的意義,這已超越了單純的“潔淨”,上升到了“秩序”與“文明”的層麵。老匠師撚著胡須,若有所思,似乎在想這需要多少陶管與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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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此處,”贏駟的炭棒指向幾處分布在城中、標識著水井與特殊符號的建築,“此乃‘消防水塔’與‘消防所’。於城中高地修建磚石水塔,儲水備用,並組建專職‘消防隊’,配備改良水龍車、雲梯,專司滅火。另於各坊設立哨點,製定防火律令,防患於未然。”
消防體係!專職隊伍!車英目光銳利,他看到的不僅是防火,更是一種高效的軍事化民用管理模式的雛形。
贏駟的講解並未停止。他指出了橫平豎直、寬度統一、可容數車並行的“主乾道”網絡;明確了將官署、市集、手工業、居民區嚴格分開的“功能分區”;甚至規劃了利用渭水水力,在城外建立集中的“工坊區”,以及利用水泥預製構件,快速搭建、規格統一的兵營與倉廩……
這張藍圖,已不僅僅是一座都城的建設圖紙,它是一套完整的、超越時代的城市管理與運營體係!它涉及規劃學、衛生學、工程學、乃至社會學!其理念之先進,結構之複雜,遠遠超出了戰國時代任何一位謀士或工匠的想象極限。
密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車英、白雪、老匠師乃至黑伯,都怔怔地看著那幅仿佛來自未來的藍圖,心神遭受著巨大的衝擊。他們能隱約感受到這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深遠意義,但正因如此,才更覺震撼,甚至……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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