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具獵兵的顱器在血鯊腳下碎裂時,通道裡已經沒有站著的敵人了。
銀色的金屬泥漿沒過了磁力靴的踝部,空氣中彌漫著高分子襯墊被燒焦的刺鼻氣味。
陽極粒子步槍散熱柵散發出一波波灼人熱浪,血鯊把槍托槍口朝下,整個人滑座在通道的艙壁上,他伸手摸了摸胸甲上密布著納米絲線留下的刮痕,餘光又看向一旁的步槍,彈藥計數器上那個【∞】符號又重新跳動回來。
嗤——
隨後漆黑聖堂MK-V的動力裝甲發出一聲低沉的卸壓聲響,他抬起一隻手略顯僵硬的摘下頭盔。
鹹濕的汗水像瀑布一樣從他的臉上淌下,在下巴尖彙成一滴,砸落在戰盔的和胸甲的接駁處碎成水花
原本總是帶著張狂笑意的嘴角,此刻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乾裂的唇皮翻起,滲著淡淡的血珠。
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六個小時的高強度戰鬥,他的眼睛幾乎沒有合過。
通道裡橫七豎八地躺著近衛兵團的弟兄們,有的靠牆坐著,有的直接麵朝下趴在地上,動力裝甲的散熱口噴出白色水汽,像是一群剛從深海裡撈上來的鐵罐頭。
更遠處,幾具灰藍色的天鋒戰團戰士靜靜地躺在那裡,胸口的能源指示燈已經熄滅。
奧萊莉婭矗立在一排排形如鐵棺的天鋒戰甲麵前,沉默不語。
她沒有摘下頭盔,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天花板上,一架架醫療無人機往複穿梭,發出細微嗡鳴。
血鯊的目光跟著無人機,看到了帝國人的整備隊伍。
一個滿臉黑灰的帝國陸戰隊老兵,汗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在滿是油汙的皮膚上衝出一道道白印。
他抖著一隻被硝煙熏黑的手,從懷裡摸出個壓扁的鐵煙盒,倒了半天,才倒出最後一根皺得像醃菜的煙。
啪嗒。
微弱的火苗照亮了老兵身後的景象,一個年輕士兵躺在地上,右腿被獵兵斬斷,無人機正在治療,身上的止血帶已經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正抓著老兵的褲腿,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好吧好吧,給你留一口。”老兵把煙遞到年輕士兵嘴邊,看著他笨拙地吸了一口,立刻嗆得劇烈咳嗽。
“再來一口,習慣就好了。”
通訊頻道安安靜靜。
血鯊扭過頭,不再看那個方向。
“∞”這個符號,依然在步槍的彈藥計數器上安靜閃爍。
血鯊忽然覺得它無比沉重。
無限的子彈。
有限的人。
他第一次打贏了,卻沒有肆意的狂笑出聲。
.......
空堡總指揮中心的戰術星圖上,三千公裡內的猩紅信標全部熄滅。
電弧弦投射器那一擊,將六十個龜甲陣化為翻滾的金屬殘骸帶。
智械主力退至一萬公裡外,龜甲陣之間保持七百公裡間距,靜默形如一道天幕懸崖,籠罩在空堡之上。
七十二天。
從火焰P9的第一聲槍響開始,這場戰鬥已經持續了七十二天。
堅持到現在的大部分人基本都在醫療艙裡呆過,剩下的時間靠各種藥劑維持機能,吊著一口氣。
腎上腺素....神經修複......深層肌纖維再生......代謝緩釋劑......
聯軍軍醫開出的處方越來越像是一種慢性自殺的配方表,但,如果連醫療艙都沒能進去,那剩下的,隻有一枚冷硬的徽章和一封遺書了。
如今,電弧弦清場後,智械攻勢放緩。
聯軍得到了短暫的喘息。
多數人不適應這種安靜。
連續六周,耳膜裡灌滿了警報、爆炸、金屬碎裂的聲音,突然安靜下來,反而讓人心悸的睡不著。
即便一些藥劑輔助下睡著,也會在睡夢中猛然驚醒。
所有人都知道,暴風過後還是暴風。
......
空堡核心區,元帥臥室。
房間隻有大約三十平米,標準的軍事規格。
一張快速休眠艙占據了三分之一的空間,剩下的隻有一張折疊桌和一把椅子。
牆壁是不吸光的灰色合金,舷窗外是寂靜深空,時不時炸亮光芒。
智械攻勢放緩並不是停止,雙方隔著上萬公裡相互消耗。
空堡的增強結束還有最後的2小時。
陸翎坐在休眠艙邊緣,軍裝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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