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死了,死得猝不及防。
她八歲那年,天降隕石。未知病毒隨煙塵席卷全球,末日驟然來臨。她攥著父母的衣角,跟著從事醫藥研究的他們投奔了H市基地。
基地的生活是刻在骨頭裡的饑餓和計算。
每一點熱量攝入,每一份物資分配,都需要精打細算。
白芷投奔H市基地時,帶來的不隻是失去家園的恐懼,還有對父母實驗室裡那些瓶瓶罐罐的模糊憧憬——那裡或許有讓世界恢複原樣,也讓她能安心吃飽飯的希望。
一年後,當同齡孩子還在為多分到一塊壓縮餅乾而雀躍時,白芷悄然覺醒。
沒有炫目的光芒,沒有強大的力量,隻有腦海深處仿佛冰層裂開的輕響,世界在她眼中驟然變得不同。
信息流淌如河,她能看清其脈絡,卻無力改變其流向。
超腦異能。
在崇尚力量與防禦的末世,這幾乎是“無用”和“脆皮”的代名詞。
她無法一拳打碎喪屍的頭顱,無法催生作物,無法凝聚水球,甚至跑得都不夠快。
一次短暫的外出登記任務,差點被一隻速度型變異喪屍撲倒的經曆,讓她徹底認清現實——戰場不屬於她。
於是,她退回了相對安全的實驗室區域,攥著那點微薄的“打雜”貢獻點,換取僅能維持生存的口糧。
饑餓是永恒的伴侶,胃裡仿佛有個黑洞,叫囂著永不滿足。
她聽著父母(基地重要的醫藥研究員)討論著病毒序列、疫苗瓶頸,眼裡燃起微弱的光。
“爸,媽,如果疫苗研究出來,我們是不是就能吃飽了?”
她小聲問,眼睛裡是對一塊完整午餐肉罐頭的渴望。
母親疲憊地摸摸她的頭:
“如果研究出來,大家的日子都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太模糊了,白芷要的是具體的“吃飽”。
她認定,成為像父母那樣的科研人員,端上那個能分到更多、更好食物的“鐵飯碗”,是唯一可靠的路徑。
實驗室成了她的新戰場和課堂。最初隻是幫忙清洗器皿、整理資料、遞送樣品。
但她那雙被異能強化過的眼睛,看過就不會忘,大腦如同貪婪的海綿,吸收著一切。
她看研究員操作離心機,一次後就能複述出所有步驟和注意事項;看父親調試複雜的基因測序儀,第二天就能指出某個參數設置的微小邏輯瑕疵;看母親進行細胞培養,她能默默記下所有無菌操作的要點和培養基的配方比例。
她太“好用”了。
哪個項目組缺人手,她都能頂上去,迅速理解流程,甚至優化方法。
她學會了精密儀器的校準維修,學會了數據處理和建模分析,學會了樣本采集和處理的安全規範,甚至因為物資緊缺,她連實驗設備的簡易替代配件都能想辦法搗鼓出來。
“小白芷,過來幫我看下這個數據波動!”
“芷丫頭,快,這份急樣幫我做預處理,手法輕點!”
“小芷,倉庫那台老舊的PCR儀好像又罷工了,你去瞅瞅?”
哪裡需要哪裡搬。
她像一塊萬能補丁,默默填補著基地科研體係因為人手短缺、物資匱乏而出現的各種漏洞。
她掌握了太多技能,多到她自己都記不清究竟會多少。
她離父母的專業核心越來越近,卻因為“打雜”的身份和年齡,始終觸碰不到最核心的研究,也始終拿不到那份能讓她“吃飽”的正式研究員配給。
她啃著硬邦邦的營養棒,看著實驗室裡那些正式研究員午餐時能分到的一小碗濃稠的菜粥,偶爾甚至有一片肉乾,眼神渴望得像隻小狼。
“再等等,再學多一點,等成為正式一員就好了。”
她每次都這樣告訴自己,壓下胃裡的灼燒感。
幾年時間在忙碌和饑餓中飛逝。
她的能力得到了幾乎所有科研人員的認可,儘管她依舊沉默、不起眼,像個背景板。
終於,在一個重點項目因人手極度短缺幾乎停滯的時候,她的父母和幾位資深研究員聯名推薦,基地管理層考慮到她實際承擔的工作量和不可或缺性,批準了。
她,白芷,十六歲,成為了H市基地最年輕的正式科研人員。
任命下來的那一刻,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榮譽,不是理想,甚至不是對父母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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