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知府衙門,後宅花廳。
時近正午。知廬州事黃忠義在內宅設下私宴。
席間主賓,正是崔氏在廬州的話事人崔賢及其妹,黃忠義的正室夫人崔氏。桌上擺著時鮮佳肴,醇酒飄香,氣氛融洽。
這正是世家大族經久不衰的底氣所在,通過錯綜複雜的聯姻、門生故吏網絡,結成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
黃忠義能坐穩廬州太守的位置,亦有考慮到其背後以崔氏為首的本地及周邊世家的支持。
而崔家,也需要黃忠義這身官袍提供庇護與方便。
許多官員或許並未直接參與那些黑暗勾當,甚至是不知道,但其妻妾多來自這些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利益紐帶早已悄然織就。
席間言笑,說的雖是風花雪月,詩詞歌賦,實則每一句寒暄,每一次舉杯,都在無形中鞏固著這張關係網。
“妹婿治下的廬州,近年確是愈發繁盛了,商旅雲集,百姓安樂,皆是妹婿之功啊。” 崔賢舉杯敬酒。
“內兄過譽,全賴朝廷洪福,亦需地方賢達鼎力相助,方能保一方平安。”
黃忠義含笑應對,崔氏在一旁微笑著為兄長和夫君布菜,一派賢內助模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是賓主儘歡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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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一聲急報,打破了花廳內的和諧氛圍。一名衙役衝進花廳,急聲道:
“大人!不……不好了!李府派人來衙門擊鼓鳴冤,說……說府上來了凶人,凶悍無比,已打傷護衛家丁數百人!
崔……崔公子當時正在李府做客,仗義出手,也被那凶人打翻在地,如今生死不知啊!”
“什麼?我侄兒?” 坐在黃忠義身旁的崔氏聞言,手中銀箸“當啷”一聲掉在桌上,霍地站起身。
黃忠義也是心頭一震,放下酒杯,眉頭緊鎖:“有人敢上李伸府上鬨事行凶?這在廬州地界,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莫急,慢慢說,究竟怎麼回事?那凶人是何來路?因何起釁?”
那衙役咽了口唾沫,將李府家丁倉皇報官的說辭複述了一遍。
“回大人,據李府來人說,日前李家老爺李伸心善,收留了兩個自稱落難的信州客商,一為叔,一為侄。
今日方才察覺,此二人實乃偽造官文書、路引的積年賊寇!李老爺察覺後欲報官擒拿,不料被賊人窺破行跡。
那為首的賊人(指齊霄)凶悍絕倫,李家數十家丁護院竟不能擋,紛紛被打傷!
恰逢崔公子在府中做客,見義勇為,上前嗬斥,亦遭毒手,被那賊人重傷倒地,至今昏迷不醒!
那賊子氣焰囂張,打傷人後非但不逃,反而端坐李家院中,口出狂言,說……說讓李家儘管報官,他就在此等候!”
“我兒!我的珣兒啊!” 崔賢聽完,隻覺得眼前一黑,起身就要往外衝,“備車!快去李府!我要將那狂徒碎屍萬段!”
“內兄且慢!” 黃忠義雖也震驚,但畢竟為官多年,察覺到此事蹊蹺。
一把拉住幾欲暴走的崔賢,沉聲道:“內兄稍安!此事絕不簡單!
那李伸府上護院家丁,皆是精選的健壯之輩,更有幾名好手。尋常賊寇,縱有蠻力,焉能以一敵百,還將府中攪得天翻地覆?
此等人物,絕非尋常偽造文書的毛賊!其中必有隱情。”
“我不管他有什麼隱情!他現在傷了我兒!”
崔氏見兄長被攔,又急又怒,維持不住貴婦儀態,扯著黃忠義的衣袖哭喊起來。
“老爺!你還愣著作甚!我就這麼一個侄兒,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也不活了!” 一時間,後堂滿是崔氏的哭鬨與崔賢的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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