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陣深深看了君風和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辨,似乎蘊藏著什麼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感存在。
但君風和無意分析扇形圖的成分,也根本不在乎殺手究竟會怎麼從中衡量取舍。
就像他剛才所說的那樣,那封郵件隻是為殺手指明了一條嶄新的路,而黑澤陣是接受那條路迎難而上,還是否定那條路去肆意享受自己的生活——
都不會帶給他任何利益上的損失。
黑澤陣同樣明白這一點,並且也沒有為此跟君風和進行討論的意圖。
他的路,他自己會選。
眼看著銀發青年拋下一句時間不早了我得去忙,轉過身毫不留戀就要走,黑澤陣也沒有做出任何無意義的挽留。
他隻是注視著青年鬆散慵懶的背影,冷冷吐出一句:“他們半小時後會到。”
君風和腳步微微一頓,眼裡第一次閃過真實的驚訝。
在他的預估裡,接到神宮八咫消息挑釁的降穀零等人,行動應該會更快一些才對。
何況這處莊園突然爆炸的動靜不小,足夠為其指明方向。
但轉念一想,君風和便明白了。
是黑澤陣。
殺手在來到這裡的路上,隨手就給那幾位製造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成功拖延住了他們的腳步。
這算不上幫忙,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觀察和隔離——殺手需要確認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青年本人到底想乾什麼。
並且這個確認的過程,他不允許會被第三方打擾。
於是君風和眼中的驚訝很快化開,變作了然的笑意。
他沒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下頜,眼尾彎起:“收回前言。”
“現在,我稍微有點期待能夠下次再見了。”
這句話說得自然輕鬆,好似隻是隨口一提的調侃。
黑澤陣眸色漸深,對他這種突然表露出來的傾向保持沉默,不置可否。
殺手站在原地,目送青年踩著一種近乎鬆弛的篤定步伐,繼續朝著這場籌謀戲劇的落幕舞台走去。
直到對方走進那座莊園,身影被茂密的觀賞植物徹底吞沒,他才緩緩移開了目光。
黑色風衣的下擺在漸起的晚風中晃動著落下,塵埃落定。
然後,殺手的身形也融入了林間的黑暗,很快消失不見。
當萩原研二駕駛的車輛咆哮著衝出最後一段林間小路,刺目的車燈撕裂昏暗暮色,照亮前方景象時,車內三人的呼吸幾乎同時停滯了。
所有預想中的刀光劍影陰謀詭計都沒有出現,迎接他們的是看似寧靜的廣袤莊園之中,最中心區一片灰蒙蒙的坍塌廢墟。
扭曲斷裂的鋼筋猶如巨獸的殘骸骨架,猙獰刺向頭頂漸暗的天空。
焦黑的木料、破碎的大理石、玻璃碴碎片混合在一起,在蒙塵的植被間堆積出一座恐怖不規則的山堆,與四周的景象完全割裂。
拉開車門的一瞬間,空氣中濃重刺鼻的焦糊味撲麵而來,直叫他們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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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除了晚風吹過廢墟縫隙發出的嗚咽,再無其他聲響。
“怎麼回事……”
降穀零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
鬆田陣平一把摘掉墨鏡,眼神銳利掃過,麵色難看:“確定就是在這裡嗎?會不會是神宮八咫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萩原研二嘴唇緊抿,目光死死鎖住麵前的這片斷壁殘垣:“可這個煙霧彈的意義在哪……”
神宮八咫想要扔給他們一片破敗殘骸,然後假死脫身帶著青年遠走高飛?
可如果他們沒能在這裡找到……找到自己想找的人,那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個結局的,神宮八咫絕不會蠢到不清楚這點。
那就是……
他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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