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冷宮,空氣中原本的血腥味似乎被一種更大的、關於權謀與背叛的惡意所掩蓋。
顧昭珩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顫動,那不是因為畏懼,而是肺部積壓的毒煙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碎玻璃。
他感到背部那片衣衫早已被阿勇的血浸透,那是生命的餘溫,正在這冰冷的夜色中迅速流逝。
親衛們早已列成圓陣,刀劍出鞘的脆鳴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魏將軍那張橫肉堆疊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他緩緩抬起的手臂隻要落下,數百支重弩便會瞬間將這片殘垣夷為平地。
顧昭珩緩緩舉起右手,示意身後親衛放下武器。
這一動作讓魏將軍眉頭微蹙,仿佛預料之外的平靜讓他有些拿不準。
顧昭珩沒有後退,他甚至向前邁了一步,玄色衣袍上沾滿的青苔與黑灰,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地獄爬回的索命修羅。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夜色中冷如寒鐵。
爾等聽著,本王今夜奉旨密查東宮鬼纏案,方才在井下人贓並獲,生擒反賊劉金。
魏將軍此時帶兵出現,到底是來助陣護駕,還是急著給反賊滅口?
話音落地,禦林軍的陣列中爆發出一陣細碎的騷動。
那些平日裡隻知聽令行事的士兵,在這一刻握緊了手中的弩機,卻沒有扣下扳機。
顧昭珩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直直刺向魏將軍,那種近乎於上位者的威壓,讓魏將軍眼底那一抹陰狠變得動搖。
蘇晚棠趁著這瞬間的僵持,掙脫了顧昭珩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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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腿腳尚有些酸軟,但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名被丟在角落裡的宮女。
那宮女麵色烏青,胸口起伏微弱。
蘇晚棠一把探向對方的頸動脈,指尖感受到的跳動讓她心底稍安。
她猛地站起身,擋在那宮女身前,聲音清脆如裂帛:人還活著!
這便是鐵證!
魏將軍,你口口聲聲說我們行厭勝之術,那這名活著的‘物證’,你打算怎麼處置?
是當場滅口,還是帶去禦前對質?
蘇晚棠的話如同冰水,兜頭澆在了魏將軍的計劃上。
周遭的禦林軍士兵看向那宮女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如果說顧昭珩是嫌疑人,那魏將軍此時的急切,更像是在掩蓋某種不可告人的勾當。
魏將軍握著劍柄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陰狠地盯著那名宮女,殺意在眼中翻湧,卻礙於四周成百上千雙眼睛,硬生生壓了下去。
就在氣氛緊繃至極點時,冷宮外牆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且有節奏的腳步聲,夾雜著宮女太監們刻意壓低的喧嘩。
皇後娘娘駕到!
隨著一聲尖細的通傳,火把構成的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蘇皇後在李姑姑的攙扶下,帶著一群身披甲胄的精銳侍衛大步跨入庭院。
她那鳳眼冷冽,掃過滿地殘骸、倒塌的密室牆壁,最終定格在顧昭珩破碎的衣衫與身旁那名宮女身上。
兒臣參見母後。
顧昭珩沒有任何遲疑,撩袍單膝跪地,行禮的動作極其標準,看不出半分此時剛經曆過死戰的狼狽。
他在冷宮破獲了一樁以活人為祭的邪陣,逆賊劉金及其黨羽已在井下伏法。
魏將軍或許是因情報滯後,誤將兒臣當成了亂黨。
蘇晚棠緊隨其後,跪在顧昭珩身側,語速極快:娘娘,臣女白天曾言,邪祟之源在此處。
如今人贓並獲,井下更有毒煙、符咒與刺客屍首為證。
隻需派人下去一探,傳太醫一診,真相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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