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了一口氣，李亨鄭重點頭。
“我們走吧。”
李亨邁開腿，率先朝著外麵走去，身邊裝聾作啞的太監連忙跟在李亨身後，小心翼翼地落後李亨半步，低眉順眼。
紫宸殿。
李隆基在門外發了一通脾氣，剛見點好的身體，又撐不住了，重新躺回了床上。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內侍小心翼翼的稟報道，最近李隆基喜怒無常，誰都害怕，因為自己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惹惱了李隆基，迎來殺身之禍。
李隆基雖然沒有了朝堂上的權力，但處理他們這些家奴的權力還是有的，朝堂上的列位公卿大臣也不會為了他們這些嘍囉反對李隆基。
“讓他候著！讓他想清楚錯在哪裡之後，正在讓他進來。”
李隆基冷哼道，然後命令身邊伺候之人為他化妝，掩蓋他現在的虛弱。
一個沒有了利爪和尖牙並且渾身病痛的年邁老虎，如何能和一個身強力壯的老虎爭奪虎王的位置？
他必須裝作是身體康複，才能壓製住李亨心底的小心思。
經過化妝之後，李隆基看起來麵色紅潤，神采奕奕。
通過鏡子再三確認，自己身體毫無異樣，這才命令李亨進來。
看著自己昔日懦弱無剛的兒子，李隆基語氣冷硬道。
“自今日起，三省奏章，儘數送入紫宸殿，不必再經東宮預覽。各地節度使奏疏，由內侍直接呈遞於朕。你暫且回東宮，靜養修身，不必再過問庶務。”
李隆基的語氣中沒有要商量的意思，而是命令。
李亨站直的身子微微一僵，眉眼間滿是失落。
雖然心中已有預料，但當這一刻真的到了，他依舊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我以忠孝待君，君以猜忌待我。
罷了，我怎麼還能對此有不切實際的期待呢？
李亨內心苦澀自嘲，既然已無父子之情，那接下來便要以儲君的身份，為了天下百姓而戰。
“父皇龍體初愈，還是在紫宸殿好生休養吧。”
“國事繁忙，若是父皇再累壞了身子，那就不好了。”
李隆基眼神中的猜忌更深幾分，昔日李亨對他的命令向來無有不從，現在竟然敢頂嘴，果然是掌握大權之後，心野了，翅膀硬了，想要奪權了。
“哦？你真的是為朕的身體考慮嗎？”
“朕聽說這些時日，群臣皆往太子府奔走，你這位太子，可以說是全清朝野，無數人投靠到你的麾下，你究竟是在為朕的身體考慮，還是已經迫不及待上位了？”
李亨內心一寒，他沒想到他的父皇不僅僅是想要奪權，更是連絲毫親情都沒有，竟然還懷疑自己的孝心。
他的父皇就真的如此無情嗎？！
莫非在他父皇的眼中，他所做的一切，勤勉、孝順、侍奉，全都是奪權的偽裝嗎？
李亨緩緩直起身，往日裡的謙遜和恭順，褪去大半。
“父皇，兒臣日夜侍奉，不敢有半分異心。若兒臣貪圖權位，父皇臥病之時，大可拉攏朝臣，掌控禁軍，何必日日守在禦榻之前謹守孝道？”
“說的不好聽些，臣甚至還可以命人在父皇的藥中動手腳，讓父皇永遠無法下床理政。”
“可是臣沒有，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從無二心。”
“隻是眼下天下動蕩，江淮水患未平，四方邊鎮暗流湧動。您收回全部權柄，政令銜接斷裂，天下動蕩，受苦的終究是天下萬民。”
“昔日太白先生教導兒臣，為儲君者，首要擔蒼生之重。從前兒臣事事順從，隻求維係父子親情，可現在為了天下蒼生，臣不得不阻止陛下。”
“兒臣不願與父皇爭權奪位，更無逼宮謀逆之心。但為大唐數千萬百姓計，這重擔，兒臣不能就此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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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父皇在這紫宸宮中好生休養，朝政兒臣會為父皇打理好，若是你我父子相鬥，必然會朝政動亂，百姓受苦。”
“若真的出現那一天，那兒臣哪怕再不願，也隻能被迫奪您的權了。”
李亨說完，重重的行了一禮。
李隆基又雙叒叕勃然大怒，就連往日裡對他的命令無所不從的兒子，竟然也都這樣。
他最後的一點威嚴終究也被他自己作的蕩然無存。
“逆子，連你也要忤逆朕嗎？”
李隆基一口氣湧上心頭，咳嗽不止。
李亨連忙上前為李隆基拍背，但是語氣依然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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