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冰晶隧道的第一步，趙日天就後悔了。
“我——的——媽——呀——”
他的聲音被拉得老長，像老舊錄音機卡帶，每個字都拖著冰冷的尾音。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真的變慢了。
隧道內部的溫度低到物理法則開始扭曲。空氣分子幾乎停止運動，聲波傳播速度降到每秒不到十米，光線穿過這片區域時都變得粘稠，像融化的糖漿緩慢流淌。
葉良辰看了眼手腕上的多功能儀器，上麵的讀數已經瘋了：溫度-272.999℃，還在持續下降。壓強異常，重力異常，連時間流速都在波動。
然後，“啪”一聲，儀器屏幕黑了。
“低溫導致電子元件超導失控，”葉良辰冷靜地分析著已經死機的儀器，“量子隧穿效應加劇，所有芯片同時短路。我的背包裡還有三台備用設備，但估計撐不過三十秒。”
他說得對。當葉良辰掏出第二台掃描儀時，那玩意兒剛開機就冒出了一縷青煙——不是燒焦，是凍裂了。精密元件在接近絕對零度的環境下脆得像餅乾。
王鐵柱的狀況稍好一些，畢竟他的武裝色霸氣是實打實的物理防禦。但即使如此，他體表那層黝黑的光澤也出現了細密的裂痕，像冬天乾裂的土地。
“我的霸氣……在結冰，”王鐵柱說話時，嘴裡呼出的不是白氣，而是一小團冰晶霧，“不是溫度低，是有什麼東西在‘凍結能量本身’。”
林小魚坐在雪橇上，眉頭緊皺。她的夢境領域原本可以覆蓋半徑一公裡，現在被壓縮到隻剩身邊一米。在這個圈子裡，溫度勉強維持在零下五十度——對她來說已經算“溫暖”了。
“我夢不到外麵了，”她輕聲說，“這片區域……拒絕被‘夢’見。有什麼東西在這裡鎮守，不允許任何形式的窺探。”
唯一還算正常的是李狗蛋。
他胸口的橋梁圖案正發出柔和的金光，在金光外圍，又包裹著一層深藍色的寒氣——那是從永恒冰核那裡獲得的低溫法則印記。兩種光芒交織，在他身邊撐開了一個半徑三米的“安全區”。
安全區內的溫度是……零下二十度。
“我隻能撐這麼大，”李狗蛋咬緊牙關，“而且消耗很大。在這個地方，我的能量恢複速度隻有外麵的十分之一。”
“那怎麼辦？”趙日天說話時，嘴唇已經凍得發紫——雖然他穿著極地作戰服，但接近絕對零度的環境顯然超出了服裝的設計極限，“退回去？”
“退不了，”葉良辰指了指身後——雖然才走了不到五十米，但來時的隧道口已經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冰晶壁，“空間折疊。我們踏入隧道的那一刻，退路就消失了。要麼前進，要麼……永遠留在這裡。”
一陣沉默，隻有冰晶生長時發出的細微“哢嚓”聲。
“那就前進唄，”王鐵柱活動了一下凍得發僵的肩膀，武裝色霸氣重新覆蓋體表，“反正也沒別的選擇。”
隊伍在李狗蛋的安全區內，緩慢地向隧道深處移動。
每走一步，溫度就下降一點。安全區的半徑從三米縮小到兩米五，再到兩米。李狗蛋的額頭開始冒汗——不是熱的，是能量消耗過大的虛汗。
“你們有沒有覺得……”趙日天忽然說，“這裡太安靜了？”
確實。除了他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隧道裡沒有任何聲音。沒有風聲，沒有冰裂聲，連心跳聲都變得微弱——因為低溫，心臟跳動都變慢了。
“絕對零度領域內，分子運動幾乎停止，”葉良辰雖然設備全毀，但知識還在，“聲音是振動傳播，沒有振動就沒有聲音。我們還能說話，是因為狗蛋的安全區裡還有空氣分子在運動。”
“那為什麼我們的聲音聽起來這麼怪？”
“因為安全區邊緣的溫度梯度太大，聲波穿過時會扭曲。就像……”葉良辰想了想，“就像在水裡喊話。”
為了證明這一點，趙日天試著喊了一聲：“喂——————”
聲音先是正常，然後突然拉長、變調，最後變成了某種詭異的呻吟，在隧道裡回蕩了好幾秒才消失。
“我靠，”趙日天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地方鬨鬼吧？”
“不是鬼，是物理現象，”葉良辰說，“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一百米，隧道開始向下傾斜。冰晶牆壁越來越透明，隱約能看見牆壁內部——那裡麵凍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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