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白玉台階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
塗山幺幺的動作很輕,但這一步,卻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淩霄寶殿所有仙人的神魂中炸響。
她真的敢!
她真的敢踏上那象征著三界至高無上權柄的九十九級天階!
“站住!”
昊天仙帝的聲音,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摻雜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
他從寶座旁狼狽地站穩,帝袍的下擺因為剛才的彈跳而褶皺了一角,這細微的淩亂,讓他那維持了數十萬年的完美威儀,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塗山幺幺!你可知你腳下是什麼地方?!”
“此乃天帝禦階!非天命所歸者,踏之即為逆天!”
“你若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朕不念舊情,將你青丘一族,儘數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的威脅,聲色俱厲,裹挾著天道法則的威壓,化作無形的巨浪,朝著塗山幺幺當頭壓下。
換做任何一位仙人,在這股威壓之下,恐怕早已神魂崩裂,跪地求饒。
然而,塗山幺幺隻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雙赤紅色的狐瞳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死寂。
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青丘?
她懷裡抱著的水晶棺槨,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是她最後的親人。
至於青丘……從他們選擇觀望,選擇讓她獨自麵對這一切開始,那個地方,就已經不再是她的歸宿了。
她收回視線,再次抬起了腳。
第二步。
第三步。
她的步伐不大,速度也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撼動的節奏,堅定地,一步一步,向上。
每一步落下,昊天仙帝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大殿兩側的仙官神將們,心臟也跟著那腳步聲,被一下一下地揪緊。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抱著一具小小的棺槨,離那張空懸的九龍寶座,越來越近。
那身影明明那麼單薄,可在這一刻,卻投下了巨大無朋的陰影,籠罩在所有仙人的心頭。
“攔住她!給朕攔住她!”
昊天仙帝終於失態地咆哮起來。
然而,滿朝仙神,無一人敢動。
攔?
怎麼攔?
連南天門的獨眼天將,連那千名天兵,都被她一個動作壓得動彈不得。
連太白仙官那陪伴了九萬年的本命法寶,都被她一句話斬斷了因果,淪為凡物。
連陛下自己,都被她一道無形的絲線,從寶座上驚得彈了起來。
誰敢上?
誰又配上?
所有人都隻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術的木偶,用一種近乎呆滯的表情,仰望著這場萬古未有的,對天帝威嚴的極致挑戰。
淵皇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根紫金龍柱上。
他看著台階上那個倔強的背影,又看了看高處那個氣急敗壞的帝王,唇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真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原以為,今天隻是來幫他的小寵物討個公道,順便拆幾塊淩霄寶殿的磚,聽幾聲仙人的慘叫。
卻沒想到,能看到這麼一出好戲。
他的小寵物,不止想要討公道。
她這是……想要把天帝的臉,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興奮得戰栗起來。
九十。
九十一。
九十二。
塗山幺幺的腳步,始終平穩。
她懷裡的水晶棺槨,散發著微弱的,隻有她能感知到的寒意。
小貂的身體,已經徹底冰冷了。
可她卻覺得,自己抱著的是一團火。
一團足以將這虛偽的天庭,燒成灰燼的,複仇的烈火。
終於,她踏上了第九十九級台階。
她站在了那張由九條紫金神龍盤踞而成的寶座麵前。
整個淩霄寶殿,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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