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塗山幺幺的身體,接觸到那張九龍寶座的瞬間。
沒有預想中的排斥,沒有天帝權柄的反噬。
那張已經流淌著億萬生靈願力的寶座,反而發出了一聲仿佛來自亙古的,滿足的嗡鳴。
原本盤踞在寶座扶手上的九條神龍,不再是威嚴的紫金色,而是化作了由無數斑斕光點組成的,流動的星河。
它們活了過來。
它們緩緩抬起頭,那九雙由眾生願力凝聚而成的眼眸,不再是俯瞰蒼生的冷漠,而是倒映著塗山幺幺此刻的身影,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的臣服。
一股浩瀚無垠,卻又生機勃勃的力量,從寶座中湧出,順著塗山幺幺的脊背,瞬間灌滿了她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不屬於仙,不屬於魔。
它屬於田埂上揮汗的農夫,屬於深淵裡嘶吼的魔獸,屬於閨閣中祈願的少女,屬於這三界六道,每一個微不足道,卻又真實存在的生靈。
塗山幺幺懷中的水晶棺槨,被這股力量輕輕托起,懸浮在她的身側。
那上麵凝結的寒霜,在這股溫暖而斑斕的光華照耀下,非但沒有融化,反而折射出億萬道璀璨的光輝,仿佛棺中沉睡的,是整個世界的珍寶。
淩霄寶殿內,所有的仙官神將,都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嬌小的狐族少女,與那張象征著三界至高權柄的寶座,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她不是在篡位。
她是在……歸位。
仿佛那張椅子,等了她無數個紀元。
“你……”
道祖那萬古不變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顯露出了無法掩飾的動容。
他看著那個坐在寶座上,被眾生願力環繞的女孩,他能感覺到,天道的法則,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控製的方式,圍繞著她,重新編織。
“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道祖的聲音,不再是悲天憫人的規勸,而是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眾生願力,乃世間最駁雜,最混亂之物。它能載舟,亦能覆舟!你以凡人之軀,強行承載三界因果,即便有天道本源相護,你的神魂,也終將被這無儘的欲望洪流所吞噬,化為隻知回應祈願,再無自我意識的……傀儡!”
他的話,像是一道道警世的鐘聲,敲擊在每一個仙官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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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塗山幺幺開口,一聲輕佻的嗤笑,便懶洋洋地響了起來。
“老頭兒,你這話說的,可就有點嚇唬小孩子了。”
淵皇伸了個懶腰,踱步走上白玉台階,最終,在距離寶座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沒有坐下,而是旁若無人地,倚靠在了寶座的扶手上,那個位置,正好將塗山幺幺半個身子,都護在了他的臂彎與身體之間。
他低下頭,湊到塗山幺幺的耳邊,用一種親昵得讓所有仙官都想自戳雙目的姿態,輕聲笑道。
“別聽他瞎說。”
“就算全三界的欲望都衝過來,本尊也能給你擋下。”
他抬起頭,那雙純黑的眼瞳掃過道祖,那玩世不恭的表情裡,是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占有。
“她會不會被吞噬,本尊說了算。”
“她想當傀儡,也隻能是本尊一個人的傀儡。”
“你,管不著。”
這番話,簡直是魔頭到了極點,無賴到了極致。
可偏偏,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天經地義。
仿佛塗山幺幺的所有權,早已被他蓋上了獨家印章。
道祖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看著眼前這幅堪稱驚世駭俗的畫麵——
代表著新天道的神女,坐在眾生願力彙聚的寶座上。
而三界最強的魔尊,像一頭守護著絕世寶藏的惡龍,親密地倚靠在她的身側,對著整個世界,齜著他那鋒利而危險的獠牙。
這算什麼?
仙魔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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