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皇抱著懷裡的人，感覺不到一絲重量。
她很輕，像一片被風暴打濕的羽毛，安靜地蜷縮在他懷中，失去了所有鮮活的聲息。
他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那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流，拂過他冰涼的指尖，讓他那顆在萬年歲月裡早已堅硬如鐵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
怒火，本該是此刻唯一的情緒。
怒她不自量力，怒她胡亂逞強，怒她竟敢在他麵前，將自己消耗到如此境地。
可翻湧上來的，卻是一種陌生的，讓他極不適應的焦躁與後怕。
他緩緩將塗山幺幺平放在這片潔白如象牙的地麵上，又將那隻同樣陷入沉睡的白色小毛球，放在她身邊。
他站起身，魔劍“寂滅”無聲地握在手中，那雙黑紅色的瞳孔，警惕地掃過這片暫時安全的陸地。
這是一個孤島。
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這座方圓千丈的潔白陸地籠罩，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屏障之外，是真正的，規則的墳場。
淵皇看到，一塊巨大的黑色隕石，在漂流的過程中，一角觸碰到了某條扭曲的，肉眼不可見的“線”。
下一瞬，那堅硬的隕石，便無聲地，從堅硬的實體，化作了一蓬飛散的沙礫，又在眨眼間，從沙礫變成了最原始的塵埃，徹底歸於虛無。
這是被扭曲的時間法則。
他又看到，兩塊相隔萬丈的懸浮陸地，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空間猛地對折。
它們撞在了一起，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彼此嵌入對方的身體，然後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各自留下了對方的一部分殘骸，錯亂地拚接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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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被攪碎的空間法則。
而更多的，是那些糾纏不清，散發著混亂氣息的因果線。
它們不再是塗山幺幺手中那種秩序井然的紅線，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的顏色。
它們胡亂地連接著虛空中的一切。
淵皇親眼看到，一隻虛空生物，被一根灰線纏繞，它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膨脹、扭曲，最終爆成了一團純粹的能量，又被另一根灰線牽引，注入到了一塊貧瘠的碎石上，讓那塊碎石長出了一朵轉瞬即逝的，金屬質地的花。
生與死，創造與毀滅，在這裡，成了一場荒誕的鬨劇。
這就是虛空秘境的緣法混亂。
這裡的緣分，都長歪了，長成了致命的，毫無邏輯的毒瘤。
而塗山幺幺，那個小小的，不學無術的闖禍精，卻妄圖用她那點微末的力量，在這種地方，重塑秩序。
何其可笑。
何其……
淵皇的思緒，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空間刃劃破的手臂。
傷口不深，但在他強大的魔軀自愈能力下，本該瞬間愈合。
可此刻，那道傷口上，卻縈繞著一股極淡的，屬於“虛無”的氣息，阻止著血肉的再生。
他皺了皺眉，催動魔氣，強行將那股異種能量驅散，傷口這才緩緩合攏。
他想起了之前那場戰鬥。
想起她強行定義“存在”，讓他的劍能夠斬中虛無。
想起她張開領域，將混亂的空間強行穩固。
想起她用最後的力氣，將他們三者連接，分擔著小貂穿梭空間的負荷。
她不是在妄圖重塑秩序。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這一片絕對的混亂中，創造屬於他們的，小小的，可以存活下去的秩序。
淵皇走到陸地邊緣，腳尖碾了碾地麵。
這片陸地的材質很奇特，堅硬，溫潤，帶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排斥一切混亂的秩序之力。
正是這種力量，形成了這道屏障，讓那些虛空生物不敢靠近。
可這種力量，從何而來？
他蹲下身，用手指細細摩挲著地麵。
觸感光滑，卻又帶著一種天然的，非人工雕琢的紋理。
他將一縷魔氣，小心地探入其中。
魔氣剛一進入，便被一股柔和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淨化、分解，還原成了最本源的能量粒子。
淵皇的眉挑得更高了。
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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