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小阿哥的百日宴,如期在花園暖閣舉行。
雖說是設在暖閣,但胤禛心疼妻兒,早幾日就命人將這裡收拾得妥妥帖帖。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四角擺著燒得旺旺的銀絲炭盆,暖意融融,隔絕了窗外的嚴寒。臨水的一麵用了大塊的玻璃窗,視野極好,隻是窗外冬日花園的景致,實在有些乏善可陳。
光禿禿的樹枝,灰蒙蒙的土地,幾叢耐寒的冬青也顯得無精打采。唯一還算有點顏色的,就是暖閣窗外不遠處,那幾株在寒風中瑟縮著褐色枝乾的牡丹叢。與室內賓客們華美的衣飾、喧鬨的人聲一比,更顯凋零肅殺。
幾位宗室福晉坐在窗邊,看著外麵,忍不住低聲交談:“四爺怎麼把宴席設在這兒了?大冬天的,瞧著怪冷清的。”
“許是怕小阿哥吹風吧?暖閣裡倒是暖和。”
話是這麼說,但瞧著窗外那一片荒蕪,總覺得這百日宴少了些喜慶色彩。
胤禛一身石青色皇子常服,陪著太子、大阿哥、三阿哥等兄弟坐在主位。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也赫然在列。胤禛麵上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隻是目光時不時會飄向屏風後女眷席的方向。
清儀今日穿了一身緋紅色繡折枝梅花的新衣,襯得她膚光勝雪,眉目如畫。她安靜地坐在女眷席中,聽著大福晉、三福晉等人說話,偶爾頷首應和一兩句,神色平靜,仿佛窗外是繁花似錦還是草木凋零,都與她無關。
吉時一到,今日的小壽星弘暉被乳母張氏抱了出來。小家夥被打扮得格外精神,一身大紅緙絲百子戲春圖案的襖褲,戴著一頂同色鑲著白玉小觀音的瓜皮帽,脖子上掛著康熙親賜的長命金鎖。他顯然很喜歡這熱鬨的場麵,被乳母抱在懷裡,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堂賓客,一點也不認生。
“哎呦,快讓嬸嬸瞧瞧!”大福晉率先笑著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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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福晉也湊過來:“瞧瞧咱們弘暉,這小模樣,真是越來越俊了,這眉眼,跟四弟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女眷們紛紛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逗弄著弘暉。這個摸摸小手,那個碰碰臉蛋。弘暉被圍在中間,也不害怕,反而被逗得咯咯直笑,露出粉嫩的牙床,揮舞著戴著小金鐲的胖胳膊,小腿也在乳母臂彎裡一蹬一蹬的,顯得快活極了。
乳母張氏怕他累著,抱著他稍微往窗邊人少些的地方走了幾步,讓他能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看看外麵。弘暉的注意力果然被窗外吸引了,他停止了蹬踹,小腦袋轉向窗外,看著那幾叢在冬日裡顯得格外孤零零的枯牡丹枝乾,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小手朝著那個方向伸去,似乎很是感興趣。
“小阿哥喜歡看外麵呢!”張氏笑著對湊過來的幾位福晉解釋。
就在這時,十阿哥胤?大大咧咧地也湊到了窗邊,他嗓門洪亮:“大侄子,看什麼呢?外麵光禿禿的,不好看!來,十叔抱抱!”說著就伸出大手想逗弘暉。
許是被十叔的大嗓門和突然靠近驚了一下,又或許是單純玩得興奮了,弘暉突然咯咯笑得更歡,手舞足蹈起來,胖乎乎的小手小腳在空中胡亂揮舞,周身那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因天生靈根而自然彙聚的靈氣,在他無意識的情緒波動下,被微微引動,如同投入靜水中的一顆極小石子,漾開一圈幾乎不可見的漣漪。
這漣漪太過微弱,凡人毫無所覺,甚至連清儀也隻是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感知到一絲極其細微的靈氣波動,卻並未在意,“小兒無意識逸散,無妨。”
然而,就在下一刻,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弘暉小手正對著的那片窗外,那幾叢原本枯槁、毫無生氣的牡丹枝乾,仿佛被無形的手拂過,乾癟的褐色表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濕潤,呈現出健康的青褐色。緊接著,一個個嫩綠中帶著紫紅的新芽,爭先恐後地從枝節處鑽出,迅速舒展成鮮嫩的葉片!
這還沒完!在葉片舒展的同時,一個個飽滿的花苞也隨之冒出,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那些花苞如同被快進了時光,層層疊疊的花瓣迅速張開、舒展、怒放!幾乎是眨眼之間,原本光禿禿的枯枝上,竟然開滿了碗口大小、色澤豔麗、雍容華貴的牡丹花!紅的似火,粉的似霞,白的如雪,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絢爛奪目,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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