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穩後,丁扶著我的手沒立刻鬆開。丙從懷裡掏出紙筆,低頭記下剛才的運行節點。我抬手擦了嘴角的血跡,掌心沾了點紅。
太陽升得高了些,演武坪上的人多了起來。我們三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路上遇到幾個同門,點頭打過招呼,有人看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袖口未乾的痕跡上,但誰都沒說話。
回到住處,我換了件乾淨道袍。胸口那股悶勁還沒散儘,呼吸時肋骨下方有拉扯感。我坐下來調息片刻,感覺比早上好了一些。休息夠了,起身去典籍閣還書。
午後陽光照在回廊上,地麵發白。我走得很慢,經過茶廬時聽見裡麵有聲音。
“東院又把西院那份靈藥扣下了。”
“還不是因為他們有人在丹房當值,名單一改,誰也不知道。”
“這都第三回了,再這樣下去,月底的修煉怎麼撐得住。”
我腳步頓了一下,沒有進去。說話的是兩個不認識的弟子,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他們看見我站在門口,立刻閉了嘴。我點頭示意,徑直走向櫃架取書。
那本書是《氣脈辨疑》,丙昨天提過的。我拿下來翻開,裡麵夾著幾張注解紙條,字跡不同,像是多人傳閱過留下的。其中一頁寫著:“資源不均,則心難靜;心不靜,則道難行。”旁邊畫了個小圈,不知是誰畫的。
我把書抱在懷裡,轉身往外走。剛出門口,迎麵碰上一個穿青紋道袍的弟子,是弟子A。他眼神冷淡掃了我一下,側身過去,衣袖帶起一陣風。
我沒在意,沿著回廊往居所方向走。快到拐角時,聽見前麵有動靜。
我放輕腳步,靠在柱子後麵。前麵是條偏道,通向廢棄的藥爐房。弟子A和弟子b正麵對麵站著,中間隔不到三步。
弟子A聲音不高,但很硬:“你們西院的人越來越不懂規矩了。登記簿上寫得清楚,藥材按支脈分配,你跑去執事那裡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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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b站著沒動:“分配?上個月你們多領了兩份凝神草,解釋過嗎?這個月輪到我們少一份安魂露,倒說起規矩來了?”
“那是師尊特批。”
“特批也要走流程。名單是你親手改的,連印都沒蓋。你以為別人看不出?”
弟子A冷笑一聲:“你想告狀就去告。可別忘了,你們那批人裡,還有人私下換過功法抄本的事沒查清。”
弟子b臉色變了:“你別胡扯。那是個人行為,和整個支脈無關。”
“是不是無關,得看上麵怎麼判。”弟子A往前一步,“勸你老實點。現在的位置還能保住,再往上跳,摔下來可沒人接。”
弟子b握緊拳頭,指尖發白。我能看見他手臂上的筋跳了一下。他張了開口,卻沒說出話。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兩人同時收勢,各自退開半步。弟子A整理了下衣袖,轉身走了。弟子b站在原地沒動,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轉角,才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臉。
我沒有出聲。等他也離開後,我才從柱後走出來。心跳有點快,手心出了汗。
回到屋裡,我把書放在桌上,坐下喘了口氣。剛才那一幕在腦子裡反複出現。他們爭的不隻是藥草,更像是某種底線。
我想起丙說過的話。他說有些修行不是看天賦,而是看能不能走得穩。但現在看來,走得穩還不夠,你還得看清腳下的路是不是被人動過手腳。
晚上我點了盞燈,翻出以前的筆記。紙頁已經皺了,邊角卷起。我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拿起筆,寫了三個詞:慎言、察勢、守心。
寫完之後,我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清晨我去演武坪練功。路上碰到丁,他問我昨晚休息得怎麼樣。我說還好,就是睡得不太踏實。
他拍了下我肩膀:“別太逼自己。咱們現在是一塊練的,你倒下了,我和丙也沒法單獨上。”
我點頭。到了坪上,照常開始吐納。第一輪順利,第二輪稍微慢了些,但我控製住了節奏。第三輪衝關時,胸口又是一緊,這次我沒強行往上頂,而是緩緩收了回來。
收功後我坐在石階上緩氣。丙走過來遞了杯水。“你剛才停了。”
我說:“感覺不對。今天靈氣流動和平時不一樣,像是被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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