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擠入人群,目光立刻被公告欄最上方新貼的任務令吸引,“陰髓芝”三個墨字端方,限三日采畢的期限赫然在目,我的名字正列於首位。
周圍安靜了一瞬。有人低聲念出我的名字,語氣裡帶著驚訝。我沒抬頭,隻是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退後一步,讓開位置給後麵的人。
轉身時,眼角餘光掃到一道身影站在鬆林邊緣。是戊。他沒有靠近公告欄,也沒有和其他人討論任務,就那樣站著,手按在腰間玉符上,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我朝他看去,他沒避開,也沒說話,隻把頭微微一側,便轉身走了。
我沒追上去問什麼。這種眼神我見過幾次,都是在講經堂外,在藥房登記時,在領取任務紙條的時候。他從不主動開口,但每次我被點名,他總會出現在不遠處。
回到住處,我關上門,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布包。打開後,裡麵是幾瓶丹藥和幾張符籙。辟毒丹還剩三粒,清光符有五張。我一一檢查過,確認沒有受潮破損。又翻開《氣脈辨疑》,翻到記載陰屬性靈植的那一頁。陰髓芝生於寒淵底部,喜極寒濕氣,三十年一熟,采摘時需以陽火溫養根部,否則離土即枯。旁邊還有丙留下的批注:寒淵有霧障,入內者易失方向,曾有弟子誤觸禁製,困死其中。
我盯著那行批注看了片刻,合上書。
傍晚我去膳堂取飯,端著木盤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剛吃了一口,就看見戊走進來。他沒往常那樣去角落,而是走到兩名弟子旁邊。那兩人我認識,前些日子也報了采藥任務,但名單上沒他們的名字。
他們說了幾句什麼,聲音不大,但我坐的位置能聽清。
“這次讓新人打頭陣,是不是太急了些?”一人說。
“聽說寒淵底下不止有陰髓芝,還有守株獸。”另一人接話,“去年有個外門弟子進去,再沒出來。”
戊低頭吃飯,像是隨口道:“也不是沒人提醒過執事,可他說這人之前任務完成得好,值得信任。”
三人沒再說下去,但氣氛明顯變了。原本隻是抱怨風險,現在話裡多了別的意思。我吃完飯起身離開,經過他們桌旁時,戊抬起眼,看了我一下。
我沒停步。
夜裡我坐在燈下整理東西。把符籙用油紙重新包好,放進袖袋深處。丹藥瓶蓋擰緊,塞進腰囊。又拿出一張空白玉簡,準備記錄任務過程。手指剛碰到玉簡,想起丙白天說的話。
“戊剛才在講經堂外問起你,說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是不是沒去深處。”
我當時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他問這話時語氣不像好奇,倒像是等著抓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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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玉簡放下,吹熄燈。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身。外麵剛亮,院子裡還沒什麼人走動。我背上藥簍,檢查了一遍行裝,確認所有東西都在原位。走出門時,看見丙站在院門口。
“這就走?”
我點頭。“早點出發,路上還能多觀察地形。”
他遞給我一個小布袋。“給你帶的乾糧,路上吃。”
我沒推辭,接過收好。
“戊今天也在演武坪練功。”他頓了一下,“我路過時聽見他跟別人說,陰髓芝任務危險,不該讓沒經驗的人單獨去。”
我說:“我不是第一個進寒淵的新人。”
“可你是第一個被直接列在首位的。”他看著我,“小心點,別什麼都自己扛。”
我應了一聲,抬腳出門。
山道上行人漸多。有幾個弟子迎麵走來,看到我背著藥簍,腳步慢了下來。其中一個認出是我,拉了同伴一把,兩人站到路邊讓我先過。我沒說話,點頭走過。
到了山門處,守值弟子看了我的令牌,又核對了任務紙條,揮手放行。
我踏上通往外圍山林的小路。兩側草木高聳,遮住大半天空。陽光斜照進來,在地上劃出長短不一的光斑。我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記下沿途地貌。溪流走向、岩石分布、樹木種類,這些都可能影響後續行動。
中途停下喝了口水,從袖袋裡取出地圖對照。這是我根據典籍畫的簡易圖,標出了寒淵的大致方位。往前再走兩個時辰應該就能到邊緣地帶。
正要收起地圖,忽然察覺前方樹影晃動。
我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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